老孙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着,缓缓驶出院子。
江秀秀坐在后座,令仪坐在她旁边,曲渊坐在副驾驶。
后视镜里,曲靖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越来越远。
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令仪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曲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消失在漫天黄土里。
从黄岩到望月城,要走十天。老孙的商队有5辆卡车,车上装的是黄岩的矿石和金江的鱼干。
曲渊和江秀秀、令仪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另外4辆车坐着老孙的伙计。
老孙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提前减速,慢慢地颠过去。
令仪坐在江秀秀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能看见坍塌的建筑物废墟,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枯树的枝干。
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电线早就被人拆走了。
远处的山脊上,还能看见当年打仗留下的战壕,被雨水冲刷得快要填平了。
“奶奶,望月城远吗?”
“远。”
“比金江还远?”
“比金江远多了。”
令仪不再问了。
她把帕子贴在脸上,闻着桂花的味道。
帕子上的桂花已经绣了很久了,颜色有点褪了,从金黄色变成了淡黄色,但香味还在。
她把帕子叠好,放进口袋里,闭上眼睛。
车子在荒原上颠簸着,往前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令仪睡了一觉,醒了,又睡了一觉,又醒了。
窗外的天黑了,星星亮起来,密密麻麻的。
老孙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伙计们下车生火做饭。
曲渊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望月城在那个方向。
江秀秀抱着令仪从车上下来。令仪揉揉眼睛,醒了。
她看着曲渊站在车旁边,看着北边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
曲渊低下头,看着她。“冷吗?”
“不冷。”
曲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她裹着他的外套,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站在那里,跟他一起看着北边的方向。
“爸爸,望月城的人很坏吗?”
曲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去?”
“去看看。看看他们的底细。”
令仪点了点头。
第三天,商队到了柳河。
柳河比黄岩大,但比黄岩破。
房子很旧,街道坑坑洼洼的,集市上人不多,卖的东西也少。
老孙把车停在柳河的一家客栈门口,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曲总……呃,小曲,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走。”
曲渊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四周。
客栈不大,两层楼,木头结构,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砖头。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柳河客栈四个字。
他走进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几位?住店?”
“四间房。”曲渊说。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秀秀和令仪,又看了看门口的商队。
“几位是南边来的?”
“嗯。黄岩的。”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岩?曲首领那个黄岩?”
曲渊没有说话。老孙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柜台。
“老规矩,四间房,管饭。车上的货帮忙看着,别让人动了。”老板连声答应,亲自带着他们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
床单是灰色的,枕头是软的,窗户对着街,能看见外面的集市。
令仪趴在窗台上,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卖菜的、卖布的、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看了一会儿,从窗台上滑下来,走到曲渊面前。
“爸爸,望月城的人来过柳河吗?”
“来过。”
“他们来干什么?”
“来谈合作。”曲渊蹲下来,跟她平视。
“让柳河归附望月城。”
“柳河归附了吗?”
“没有。”
令仪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曲渊望月城会不会对黄岩做同样的事,因为她知道答案。
望月城已经对黄岩做了同样的事。
那份文件,那些条款,那些藏在漂亮话下面的绳索,这些她没看过,但是她都知道。
晚上,江秀秀在客栈的厨房里借了灶台,给令仪熬了一碗小米粥。
令仪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地吃着。
粥很烫,她吹了吹,送进嘴里。
甜的,糯糯的,跟江秀秀在家里做的一样。
她吃完了,把碗放下,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曲渊面前。
“爸爸。”
“嗯。”
“你睡我旁边。”
曲渊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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