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德书堂

字:
关灯 护眼
耿德书堂 > 重回1942,流民开始驱除鞑虏 > 第25章 闲逛

第25章 闲逛


“得嘞!”
堂倌麻利地吆喝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卤煮端上来了。
那碗口快有脸盆那么大,里面堆着切成块的火烧、炖得烂呼呼的猪肺和猪大肠,上面覆着厚厚一层红亮的辣油和蒜汁。
林烨用筷子扒拉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热乎的卤汤裹着软烂的火烧滑入喉咙。从舌根一直暖到了脚后跟。
不得不说,老北平的卤煮,哪怕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味道也没含糊过。
他一口气连汤带水扒拉干净,又掰了两个烧饼蘸着碗底的卤汤渣子吃了个精光。
吃完抹了把嘴。
结账的时候才花了两角钱。
从卤煮铺子出来。
林烨站在胡同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不打算今晚出城回秦家庄。
一来天黑之后城门关闭,出不去;二来他需要提前去南锣鼓巷踩一踩点,看看那个即将成为他落脚处的九十五号院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趁着暮色还没完全压下来,他穿过几条胡同,一路向北。
从花市到南锣鼓巷,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穿过东四牌楼附近一大片密集的民居区后,街面上的格局渐渐变了。
胡同越来越窄,越来越安静。
两旁都是灰砖的院墙。院墙上方探出来的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冬日的暮色中像是一只只干枯的巨手。
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斑驳模糊。
南锣鼓巷。
林烨踏上了这条著名的胡同。
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两侧的院落大门紧闭。偶尔能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和炒菜的油烟味。
九十五号。
他在一扇掉了漆的红色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楣上挂着一盏糊了黄纸的破灯笼。门环是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狮子头。门的两侧贴着去年的旧春联,红纸已经被风雨褪成了粉白色。
门虚掩着。
林烨轻轻推开一条缝,只用目光扫了一眼里面的格局。
标准的老北京二进四合院。
前院不大。
正对着门的影壁上还残留着半幅褪色的福字。地面铺着碎砖拼起来的甬道。
东西两侧分别是东厢房和西厢房。几户人家的门口堆着些乱七八遭的杂物——劈柴、蜂窝煤饼、破旧的洗衣盆。
转过影壁往后面走就是里院。正房在最北面,坐北朝南。倒座房在进门处的影壁两侧。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十几秒,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眼已经足够。
院子的面积、布局、各户房间的朝向和位置,全部记录在了他那颗经过特种兵训练打磨过的大脑里。
确认了方位和周边环境后,林烨在附近一个废弃的看门亭子里蹲了一宿。
两天后。
一切就绪。
周元福传来了消息——
孙联保那头已经打点好了。九块大洋吃到嘴里,那姓孙的胖子办事倒也利索,户册登记连带着四张崭新的良民证,已经在区公所盖了章。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东厢房那间空出来的屋子,名额也批了下来。
“东厢房东数第二间,一间正房带一个小耳房。原来住的那户人的灶台和炕还在,只是破了点,让老秦修修就能住人。月租金两角,街面上的公摊水费一个月五分。”
周元福一边吃着茶一边念叨。
“另外,那个院子的联保大爷跟孙联保不是一个片区的,但我也打了招呼了。你们搬进去的时候,他会来认个脸。别惹事,安安分分的,就没人查你们。”
林烨从怀里掏出最后四块大洋,加上一块额外的“辛苦费”,一共五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柜台上。
“多谢周伯伯。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周元福笑吟吟地将大洋收入袖管,点头不迭。
当天下午。
秦大柱带着赵小莲和秦淮茹,从秦家庄赶到了崇文门外。
林烨事先出城接应,靠着四张崭新的良民证,一家四口顺顺当当地通过了城门的盘查。
进了城之后。
林烨领着他们拐进了一条胡同。
“姨父,姨妈,进城第一顿饭,我请。”
秦大柱刚想说不用破费,就被林烨不由分说地拉进了一家临街的涮羊肉馆子。
铺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个铜锅在桌子中央烧得通红,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秦淮茹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这辈子没进过馆子。
穿着新棉袄的十三岁小姑娘坐在条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却转个不停地四处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如同天堂般的地方。
服务的伙计端上来了切好的羊肉卷、冻豆腐、大白菜、油面筋。
还有满满一碟子的芝麻酱碗料,堆着蒜泥、韭菜花和酱豆腐。
“吃吧。别客气。”
林烨拿起筷子,夹起一卷薄薄的羊肉片,放进翻滚的铜锅里涮了几下,看着肉片从鲜红变成灰白,捞出来蘸了一大坨芝麻酱塞进嘴里。
秦大柱看着满桌的菜,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在北平城外漂了这么多年,别说涮羊肉了,连个正经的白面馒头都吃不踏实。
“吃啊,爹。”
秦淮茹先动了手。
小姑娘夹了一片肉涮了涮,蘸了酱放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
不是辣的。
是好吃到想哭。
赵小莲也忍不住了,颤抖着手夹起一筷子白菜涮了涮,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着。
秦大柱愣了几秒,终于一咬牙,端起面前的一碗二锅头,闷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眼眶通红。
“好……好好好。吃。都吃。”
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串好字,然后埋头往锅里涮肉,不再抬头看任何人。
林烨知道他是在偷偷抹眼泪。
一个堂堂的男人,在这乱世里养不活自己的老婆闺女。
全家的命到头来要靠一个十五岁的外甥来兜底。
而这种窝囊和感激交织在一起的滋味,比眼前这锅滚烫的涮羊肉还要烫嘴一百倍。
桌上的菜一点一点地少下去。
林烨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给姨父的空碗里续满了二锅头,然后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
窗外。
北平城的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远处的鼓楼上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东厢房的灯还没点亮。
但那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
也怕是,很快就要有人间的烟火气了。
涮羊肉馆子里的那顿饭,是秦家人这辈子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秦大柱的脸被二锅头烧得通红,走路都有些打摆子。
赵小莲搀着他,嘴里嘟囔着“少喝两口不行么”,但嘴角的笑纹怎么也抿不住。
林烨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正浓,天边挂着一抹半死不活的橘红色晚霞。
“姨父,姨妈,你们先去九十五号院看看房子。钥匙在这,是周掌柜转交的。”
林烨将一把铜质的老式门锁钥匙递给了秦大柱。
“我带淮茹在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去。”
“中。你俩小心点,别走远了。天黑前回来。”
秦大柱接过钥匙,被赵小莲架着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了。
胡同口只剩下林烨和秦淮茹两个人。
秦淮茹裹着那件林烨在鬼市上给她买的“新”棉袄,整个人被暖和和地包了起来。虽然是旧衣裳,但比她之前那件薄得能透风的蓝布袄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烨哥,咱们去哪儿?”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暮色的映衬下活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这是她第一次进北平城。
之前在秦家庄的十三年,她的活动半径从没超过村子周围三里地。最远的一次,是跟着她爹去镇上赶集,看了一回不花钱的皮影戏。
如今真正站在这四九城的青石板大街上,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拉洋车的车夫、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远处高耸的鼓楼箭楼——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巨大的万花筒里。
林烨看了她一眼。
十三岁的小姑娘在城里头东张西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麻雀。
“跟紧了,别乱跑。”
他说完便迈步朝着鼓楼方向走去。
秦淮茹“哎”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来,下意识地拽住了林烨的袖角。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