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一把勒紧缰绳。
胯下那匹西域汗血马不安分地打了个响鼻。
马蹄子在雪壳上刨出俩大泥坑。
蓝玉甩起那根嵌金丝的马鞭,鞭梢直戳青石城门楼子。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怒吼。
“朱老四!”
这嗓子借着极北的穿堂风,在青石城头炸开。
十万大明边军听得真真切切。
城墙根下,十几万正拿铁锹挖沟的流民全停了手,齐刷刷仰头往上看。
蓝玉放声大笑。
“听说你铺盖卷都打好了?”
“打算带着你那四万人从后门溜号?”
他拿鞭子把大红明光铠的护心镜敲得梆梆响。
“堂堂大明燕王!”
“平日里吹嘘你那燕山卫塞外无敌手。”
“今儿碰上几个白帐鞑子,刀都没拔就要撒丫子跑路?”
蓝玉偏头找上旁边的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你来评评理!”
“他朱老四这怂样,哪有半分皇爷当年提三尺剑砍翻蒙元的胆魄?”
李景隆把手缩在狐裘袖口里装聋作哑。
这老痞棍骂的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他犯不上在这会儿跟着拉仇恨。
没搭茬的,蓝玉转头继续开麦。
“朱老四!”
“你要是真怂了,趁早脱了那身蟒袍!”
“麻溜从城门滚出来给老子牵马。”
“这打硬仗的糙活,咱们替你扛了!”
城头上。
朱权气得脸皮紫涨。
他一把抽出腰刀,刀背砸得青石垛口火星四溅。
“蓝老狗欺人太甚!”
“本王下去摘了他的脑袋!”
他抬脚就要往下冲。
朱棣伸手,单手死死压住朱权的肩膀。
愣是把他钉在原地。
朱棣没接茬。
他转过身面向瓮城。
底下,四万燕山卫列阵死寂。
没人吭声。
后槽牙全咬紧了。
蓝玉这通骂,把整个燕山卫的脸皮扯下来放地上踩。
朱棣一把扯开领口褡扣,将黑熊皮大氅狠狠砸在烂泥地里。
他走到女墙边大吼。
“都听清楚了没?”
“外头那位凉国公,指着本王鼻子骂懦夫!”
“指着你们的脸骂软骨头!”
张玉单膝砸穿冻土。
“燕山卫不退!”
他脖子青筋暴跳。
后头四万将士齐刷刷砸下膝盖。
铁甲磕碰声在瓮城来回震荡。
朱棣拔出长剑,直指城外北风。
“打仗论输赢,但活人要脸面!”
“蓝玉泼过来的脏水,用嘴还不清。”
他快步走下马道。
亲兵把马牵来。
朱棣翻身上马。
“蓝玉想看咱们四万轻骑被重甲踩成烂泥的笑话。”
“本王偏要撕开白帐中军给他长长眼!”
“开城门!”
朱棣夹紧马腹。
“杀出去!”
“拿鞑子的人头洗干净咱们的脸!”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丈高的包铁城门向外推开。
风雪倒灌。
四万燕山卫连声喊杀都没出。
队列直接铺开,亮出最纯粹的锥形阵狂飙突进。
直扑十里外白帐重骑阵线。
右侧高坡。
蓝玉瞧着杀出来的燕军。
他收了脸上的笑,放下马鞭。
“这才像点样。”
他高举右手。
背后十万大明主力纷纷抽刀亮枪。
“左路留给朱老四,右路归本国公。”
“一个活口别放过。”
正中高坡上。
那辆裹着整张黑熊皮的四轮马车停在原地。
周边锦衣卫手按绣春刀站成铁桶。
车厢门一动。
李景隆立马丢开铜手炉,颠颠儿地跑去摆好踏板。
朱允熥踩着木板走下来。
没穿蟒袍。
整个人套在一身极度厚重的纯黑铁甲里。
没花里胡哨的鎏金,全是为实战打磨的倒刺跟倒角。
脸上扣着兽面吞头,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八个彪悍的大汉将军扛着家伙什凑上来。
兵工厂照着楚霸王图谱刚打的重戟。
丈二长,精钢一体成型。
底侧开着极深的放血槽。
朱允熥抬起右手。
单手擒住重戟。
戟杆朝地上一砸。
厚冰层当场炸出一圈蛛网裂纹。
他视线扫向极远处的白帐军阵。
“开炮。”
两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流民营后方。
工部新发的重口径火炮一字排开。
炮长死盯着中军红旗。
看旗子一压,手里令旗当即斩下。
引线点燃。
六十门重炮怒吼齐射,爆声把风雪都撕碎了。
长长的火舌喷出炮口。
地皮跟着乱颠。
炮管早就抬高了仰角。
压根没管底下的重骑兵。
几十颗实心大铁弹在半空拉出高抛线。
越过十里雪原。
直接砸进白帐大营后方的运粮车队。
铁球裹着死力。
砸中顿河马,当场干出一团血雾。
余势砸翻草料车和装马奶酒的大桶。
火星子一蹿,烈酒爆燃。
白帐后方眨眼烧成火海,黑烟滚滚。
白帐前锋线。
脱脱迷失猛勒宝马。
他扭头看后面红透了的天,手里的弯刀卡在半空。
大明这火炮射程根本不讲武德。
隔着十里地精准爆炒粮库,纯属降维打击。
哈剌台打马靠过来。
“大汗!粮车全没了!牛羊都炸毛跑了!”
脱脱迷失回头,眼底冒凶光。
“不管粮车!”
“炮管烫手,大明打不出第二发!”
“全军往前推!”
“拿咱们的红夷炮轰烂青石城。杀进去抢大明的存粮!”
白帐大军提速。
沉重的马蹄乱砸冻土。
三里外。
几十万大明流民早就退上高坡。
孙老根死抠着铁锹把手。
盯着狂冲的黑甲骑兵。
白帐重骑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流民刚刨完的断马沟。
沟里早前泼了河水,在极寒下冻成了铁板一块的滑冰。
打头的顿河马蹄子一滑。
几百斤的重装瞬间失去重心,连人带马摔进五尺深坑。
后头收不住脚,结结实实往坑里填。
骨头断裂的声音能传出几里地。
后头跟着的炮车队也栽了。
沉重的轱辘卡进冰坑。
草原奴隶喊破嗓子往外抬,轮子就是原地空转。
千夫长的水皮鞭抽烂了奴隶的背皮,大炮愣是一寸没挪。
白帐正乱成一锅粥。
左侧雪幕被撕开。
朱棣带着四万燕山轻骑,活像四万把锥子扎进战场。
“张玉!扯开他们右翼!”
朱棣怒吼。
张玉端平三眼铳,借着马速硬切进去。
“枪口压低!专收马腿!”
前排五千火铳手一齐扣动扳机。
铁砂混着三棱锥贴着冰面全扫在马腿上。
白帐骑兵还在拽缰绳稳底盘。
底下马腿直接报废。
一排排战马惨叫着跪地。
“上罐子!”
燕军后排抡圆了胳膊。
成千上万的猛火油罐砸进人堆。
火绳一闪。
左翼眨眼变成了大烤箱,惨叫声把极北的风声都盖了下去。
右侧,蓝玉令旗一压。
十万步骑踩着死神的鼓点压境。
神机营拉开三段击战阵,外围长矛手支起拒马刺。
白帐右翼刚想拉开距离搞反冲锋。
第一波火枪当即齐射,专打甲片接缝。
鞑子跟下饺子似的一路栽。
两路包夹。
硬是把八万大军挤成了一坨冰火两重天的肉饼。
脱脱迷失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左有燕军疯狗,右有大明火器。
不能在这破坑里硬耗。
他抬眼透过浓烟,锁死了正前方高坡上的黄龙大纛。
那是明军主心骨。
大纛一折,明军必乱。
“王帐亲军!”
脱脱迷失高举弯刀。
“别管两翼!随本汗突中路!”
三万最强重装亲军猛地转头,脱离两头绞肉机。
沿着断马沟中间唯一的平道,直冲朱允熥所在的高地平推过去。
李景隆脸色大变,手死死捏住绣春刀。
外头的大汉将军当即靠拢。
两百面包铁重盾轰地砸进雪地,垒成龟甲铁墙。
朱允熥站在盾墙后,眼皮子都没眨半下。
重戟刃口在雪面划开一道极深的沟子。
他盯着对面卷起雪浪压过来的三万重装铁骑。
地皮抖得快翻过来了。
朱允熥单手一抖长戟,戟尖平指正前。
“让开。”
大汉将军毫不犹豫。
把铁桶般的盾墙向两侧拉开十丈大口子。
李景隆快急疯了。
“殿下!那是三万重骑硬冲!”
朱允熥压根没搭理他。
偏过头朝后吩咐。
“把后头那家伙拉出来。”
一队光着膀子的大明力士,推着带轱辘的长条平板车跑上高坡。
车上盖着厚实的防水油布。
轮轴压得嘎吱作响。
透着一股吃人的凶悍劲。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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