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房间。
祁愿先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手心里传来的、另一只手的温热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张起灵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没立刻睁眼，嘴角先偷偷翘了起来。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流畅漂亮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那双闭着的、睫毛长长的眼睛。
张起灵还在睡，呼吸轻缓。
即使是闭着眼，这张脸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鼻梁高挺，唇形优美，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祁愿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轻轻抽了抽被握住的手——没抽动，他握得很紧。
于是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悄悄探向他的脸颊，想戳一戳那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皮肤。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那双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清澈，冷静，带着初醒时一丝极淡的茫然，瞬间锁定了她“图谋不轨”的手指。
祁愿动作顿住，和他平静的视线对上。
几秒后，她一脸无辜地收回手，打了个哈哈：“早啊，睡得好吗？”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握了一夜的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
祁愿也坐起来，看了眼书桌上的电子时钟：早上六点零三分。
从昨晚六点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按照之前接触时长1:10的比例换算，理论上他们能维持互换状态五天，也就是120个小时。
祁愿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做早饭，今天熬点皮蛋瘦肉粥。”
洗漱过后，祁愿动作麻利地在小厨房里忙活，砂锅里很快咕嘟起粥的香气，她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个速冻的肉包子蒸上。
张起灵则安静地在旁边帮她看火，就像以前跟着林素琴做事一样。
早餐很快上桌，香气扑鼻的皮蛋瘦肉粥，松软白胖的肉包子，还有一碟麻辣味的金针菇。
吃完，祁愿收拾了碗筷，擦干手，走到张起灵面前：“走吧，干活去。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先把疤爷那批货的交接办了。”
两人各自易容。
祁愿难得回到自己的身体，没舍得弄辣眼睛的易容，而是打扮成略有点小资的女职工模样，面容调成清秀然后弄黑了一点。
张起灵弄了张更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三十来岁男人面孔，穿着半旧的工装，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工人。
上午八点刚过，两人前一后出了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祁愿熟门熟路地带着张起灵七拐八绕，避开主要街道，专挑僻静的小巷子走。
约莫半小时后，来到城西一片靠近老城墙的荒僻区域。
这里以前是防空洞和旧仓库集中地，如今大多废弃，平时很少有人来。
祁愿在一个半塌的防空洞口停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从空间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三两下捅开了锁。
推开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淡淡硝石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洞里很黑，只有入口处透进一点天光。
祁愿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强光手电，递了一个给张起灵。
“就这儿吧。”祁愿用手电光扫了一圈，“够隐蔽，也够宽敞。”
她走到洞中央的空地，意识沉入空间，开始往外“搬”东西。
张起灵在一旁帮忙整理，没一会就堆了不少。
祁愿清点了一下，然后对他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通知疤爷那边来提货。”
张起灵点点头，接过手电，在防空洞深处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
祁愿转身出了防空洞，在附近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供销社，按照疤爷留的联系方式喊人提货。
付了电话费之后，她又在防空洞附近找了个街角藏着，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街景，实则留意着有无异常。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一辆没有明显标识的旧解放卡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荒地，停在离防空洞不远的地方。
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正是疤爷手下那个瘦高个，另外两个是生面孔，都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
三人有些紧张地钻进洞里，很快，里面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和压低了的、带着惊喜的交谈。
“都是好货！崭新！”
“这烟……带过滤嘴的！”
“快，搬上车！”
瘦高个没进去，就守在洞口，看见从洞里走出来的张起灵，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辛苦您了，请问您贵姓，张同志那边……”
“免贵姓祁，”张起灵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有事……下次老规矩。”
“明白，明白！”瘦高个连连点头。
不到二十分钟，那两个大男人就把十个帆布包、五个麻袋和两个纸箱全部搬上了卡车，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那我们就先走了。”瘦高个如释重负，脸上满是喜悦，“代我们向张同志问好！”
祁愿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尾巴，才折返。
张起灵在门口等着，见她靠近，抬眼看过来。
“搞定了。”祁愿走过去，“走，带你逛街去！好不容易来趟金陵，总得见识见识六朝古都的风貌吧？虽然现在……也没啥风貌了。”
1967年的金陵街头，和外地也没啥区别，墙上的大字报层层叠叠，广播里放着激昂的歌曲和社论。
街边的供销社排着队，副食品店门口人们提着篮子等着买限量供应的鱼肉，偶尔有自行车铃声清脆地掠过。
祁愿熟门熟路地领着张起灵，穿行在大街小巷。
她指给他看那些老字号的招牌，带他去尝街边老人挑着担子卖的、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芋苗和赤豆小元宵。
张起灵安静地跟着，看着，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甚至略带好奇的视角，观察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市井生活。
喧嚣，拥挤，带着一种匮乏中的顽强生机。
路过一家老字号的烤鸭店时，祁愿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几只油光锃亮的烤鸭，香气隔着玻璃都能隐隐闻到。
“想吃不？”祁愿捅了捅张起灵的胳膊。
张起灵看着那烤鸭，没说话，但眼神带了点好奇。凡是祁愿推荐的美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祁愿嘿嘿一笑，要了半只，让师傅斩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赠送了一小纸盒的卤汁。
拎着香喷喷的烤鸭，两人没再继续逛，径直回了宿舍。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小屋。
祁愿把烤鸭放在桌上，又钻进小厨房亲手做了一锅鸭血粉丝汤。她老家的口味和南京市里有些区别，偏咸辣口味，在这里吃不到，于是干脆自己做。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内容丰富、撒着碧绿香菜的鸭血粉丝汤端上了桌，旁边是油纸包着的、皮脆肉嫩的烤鸭。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满足。
饭后，张起灵抢着收拾了碗筷，然后两人坐在窗边各忙各的。
祁愿给全国各地医院的专家教授写回信，探讨药方或者其他医学理论知识。
张起灵则安静地翻看祁愿那本《人情往来》速写档案。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六点，突然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祁愿看着手中的《人情往来》速写档案，满脸都是不解，再看一眼张起灵，他不自在地拨了一下披散的长发，放下手中的钢笔，眼底还带着惊愕。
“换回来了？”祁愿眨了眨眼，“这才24小时……说好的五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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