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祁愿和妈妈睡一个屋，房间不大，一张炕占了半间，但布置得很温馨。
“来，愿愿，试试这个。”林素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转身递给祁愿。
是一套列宁装。
灰色的棉布，双排扣，翻领，腰间有条同色的布带。针脚细密，走线均匀，每一处收口都恰到好处。
祁愿愣住了。
“妈，这……”
“试试，看合不合身。”林素琴笑着推她，“我自己做的，照着店里卖的样式，也不知道像不像。”
祁愿脱了外套，把列宁装套上。
尺寸刚刚好。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肩膀不松不紧，袖子不长不短。她系上腰带，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英气中带着几分秀美。
“妈……”祁愿转过身，眼眶有点酸，“你什么时候做的？”
林素琴走过来，帮她抻了抻衣角，又整了整领子，眼里满是慈爱。
“你来信说要带对象来看我们，我就开始做了。”她笑着说，“想着你穿肯定好看。
你爸还说，做这么洋气干什么，这儿的人都穿军装。我说，我闺女难得来一趟，穿漂亮点怎么了？”
祁愿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林素琴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鬓角的白发也比记忆中多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爱。
祁愿忽然扑过去，抱住她。
“妈——”
她把脸埋在林素琴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林素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这是？多大了还撒娇？”
祁愿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林素琴也不问了，就那么抱着她，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晃着。
过了好一会儿，祁愿才抬起头。
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笑得像个小女孩。
“妈，这衣服我特别喜欢。”
林素琴笑了，伸手给她擦了擦眼角：“喜欢就好。妈还打算给你做一件蓝色的，回头做好了寄给你。”
祁愿摇摇头：“不，这件我带走，另一件留在这儿，下次来穿。”
林素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那就留着，下次来穿。”
两人上了炕，并排躺着。
灯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等林素琴陷入沉睡之后，祁愿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哭得满脸都是泪，还小心地压抑着呼吸。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祁愿偷偷爬起来，打算先处理好脸上的泪痕。
张起灵已经在院子里晨练了一段时间，身上热气腾腾，锁骨那里都能看到一小片纹身。
见到祁愿的第一眼，他的眼神变了，走过来摸了摸她的眼角，低声问：“哭了？”
祁愿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难得露出一丝脆弱：“我都一千多年没见过他们了，真的很想。”
张起灵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出了个主意：“搬到这里？”
祁愿摇了摇头：“你背后的敌人只是暂时受创，还是藏着点吧。”
她拿出平摊令，把爸妈和山东那边的祁家一大家子也都加了进去，又把张起灵和黑瞎子挪了出去。
这俩还是另外给护身符吧，别总受伤拖累普通人。
早饭也是祁愿做的，杂粮煎饼加火腿加蛋加里脊的豪华版，外加一碗金陵风味的清汤云吞。
但谁也没有心情夸早饭的美味，林素琴眼睛红红的，祁正刚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比之前沉默得多。
两人把他们送到了路口，祁愿停下脚步。
“妈，爸，就送到这里吧。”祁愿拉住林素琴的手，“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林素琴点点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祁正刚咳了一声，开口说：“路上小心，到了给信。”
张起灵也走过来，微微低头：“叔叔，阿姨，这两天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祁正刚拍拍他肩膀，“好好照顾愿愿。”
张起灵点头：“会的。”
林素琴看着张起灵，眼眶又红了，拉着他的手说：“雪松，愿愿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她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骂她。”
张起灵看了祁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很好。”
祁愿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母老虎似的。”
“你呀。”林素琴嗔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祁正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吩咐道：“到了火车站先买去通化的票。到了通化再转车去白河，那边离长白山近。”
张起灵点点头：“谢谢叔叔。”
“谢什么。”祁正刚摆摆手，“赶紧走吧，别误了车。”
林素琴又拉着祁愿说了几句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注意身体”“别省钱”“多写信”之类的话。
祁愿一一应着，最后抱了抱她和爸爸，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林素琴和祁正刚还站在院门口，晨光里，两个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祁愿鼻子一酸，冲他们挥了挥手。
“妈，爸，过年我们再来！”
林素琴也挥着手，声音有点哽咽：“好，路上小心！”
张起灵握紧祁愿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瞬间溶入泥土中。
走出很远，她回头，还能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路上，无论坐什么车，祁愿都靠在张起灵肩膀上，不是闭着眼就是低头沉思，一直没说话。
张起灵感受到她的依赖，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
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总算到了白河。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低矮的平房，供销社、邮局、小饭馆，一目了然。
两人在镇上吃了碗面，然后开始打听进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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