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愿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从背后抱着张起灵，脸埋在他颈窝里，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
她感受着怀里自己娇小的身体，香香软软的一小团，被她抱得紧紧的，这就是男人的快乐吗？
张起灵早就醒了，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任她抱着。
祁愿动了动，在他脖子上蹭了几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啊。”
张起灵没说话，但耳尖红了。
祁愿看着那抹红色，心情大好，凑过去亲了一口。
张起灵躲了一下没躲开，然后伸手，把她的脸推开。
“起床。”他说，声音带着点无奈。
祁愿笑了，松开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突然想到之前的事情，刻意逗他：“这会我真要替你上厕所了哦！”
他的耳朵一瞬间红得几乎能滴血，然后直接扭过头不理她了。
祁愿嚣张地笑了好一会，这才出门去了旁边简陋的厕所。
吃早饭的时候，张海客那脸色精彩极了，他应该是听到了他们早上的话，估计才反应过来上厕所这回事，一直想要憋笑。
吃过饭没一会，两个康巴落女人走了过来，双手合十，用藏语说：“几位贵客，休息的怎么样？”
祁愿用不太熟悉的藏语回了一句：“很好，谢谢款待。”
鉴于清穿文的热度，她对满蒙两族的语言更熟悉，藏语就不太熟了，忘记在哪一世顺便学了点。
但她还是尽量用有限的词句问这两个人：“你们部落里有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吗？九十多岁的，或者一百岁往上的？”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回道：“有的，有一位老人，今年八十八了。”
祁愿眼睛一亮：“能带我们去见见他吗？”
女人点点头，转身带路。
三人跟着她穿过石头房子之间的石板路，往山谷深处走。
越往里走，房子越稀疏，到最后只剩几间孤零零的小石屋，背靠着长满青苔的岩壁。
女人在一间石屋前停下，推开木门，侧身让开。
“阿普（爷爷），有客人找你。”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火塘烧着，火光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人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个转经筒，一下一下地转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问：“谁啊？”
祁愿走进去，在火塘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平齐。
“阿普，我们是外面来的，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张起灵和张海客，然后继续转经筒。
“外面来的……”他喃喃重复，“很久没见过外面来的人了，上一个，还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祁愿心里一动，顺口接道：“还是董灿？”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转经筒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认识土司？”
“不认识，但听说过。”祁愿在他对面坐下，“阿普，您今年高寿？”
“八十八了。”老人继续转经筒，“活得太久了，不想活了。”
祁愿笑了笑，没接这茬，转而问：“那咱们部落里，有没有比您年纪更大的？九十多的，一百多的？”
老人摇摇头。
“没了。就我一个了。前些年还有几个比我大的，都走了。”
祁愿和张海客对视一眼。
张起灵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了沉。
祁愿又问：“那阿普，您小时候，有没有见过汉人来咱们部落？大概八十多年前的样子。”
老人转经筒的手又停了。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火塘，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八十多年前……”他喃喃道，“那时候我还是小孩，也就七八岁吧。汉人……没见过汉人。”
祁愿的心往下沉了沉。
老人继续说：“那时候部落里人少，也就几十户。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偶尔有商队从别处过来，也都是藏人，没有汉人。”
祁愿不甘心，又问：“那您有没有听说过，部落里有人嫁出去的？或者有人从外面带回来孩子的？”
老人摇摇头。
“没有。部落里人少，都互相认识。谁家添了丁，谁家走了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一个汉人，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董灿。他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大人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吧。”
祁愿沉默了。
她看了看张起灵——他站在暗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张海客也沉默了。
十多年前董灿才来，那之前呢？
如果张起灵的母亲是这个部落的人，那至少得是九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按张起灵的年纪算，他出生在清末，距离现在少说也有八十年。
可这个部落里，没有活过九十岁的老人。
线索，断了。
祁愿谢过老人，站起身，走出石屋。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山谷绿得发亮。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溪边玩水，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张起灵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祁愿偏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洞。
她心里一痛，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张起灵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握住她。
张海客跟出来，看了看两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祁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带路的女人：“对了，昨晚那个残疾姑娘，她现在在哪儿？”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语气恭敬但明显在回避：“她……在后山。”
“后山哪儿？”
“就……后山的石屋里。”女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贵客还是别去了，那地方……不干净。”
祁愿挑了挑眉：“不干净？”
女人没再多说，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祁愿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看她。
两人眼神一对，张海客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不是吧？”他压低声音，“你们要去那儿？”
祁愿笑了笑，顶着张起灵的俊脸，那笑容看起来格外意味深长。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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