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
辛一然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只打算让周秉正把这事往上报,国主怎么定夺那是国主的事。
结果对方竟然主动要求见面?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他也只愣了一瞬,随即压下情绪,沉声道:
“地址。”
周秉正报了个地方:“钟鼓楼背后,胡同茶馆。”
“茶馆?”
辛一然有点懵。
一国之主谈事,不挑个中心大殿也就算了,好歹也该是个拿得出手的高档场所吧?
结果选了个胡同茶馆?
挺接地气。
“行,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吃得满嘴油光的艾琳。
小姑娘正抱着半只烤鸭啃得欢,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仓鼠。
辛一然站起身:“我去办点事。”
“我跟你一起去!”
艾琳立马扔下鸭腿,嗖地窜到他身后,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活脱脱一条怕被抛弃的小狗。
那模样,换平常辛一然真不一定狠得下心拒绝。
毕竟这丫头才二十出头,搁普通人家里还是被爹妈捧在手心的年纪。
但——
不行。
艾琳不是大夏人。
哪怕她已经向自己效忠,身份这东西,摆在那儿就是摆在那儿,轮不到他心软。
“这事你去不合适。”
辛一然语气不容商量,“先回万象商会等我,缺什么直接找钱多多。”
艾琳咬了下嘴唇。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在异国他乡,她现在能信的人就辛一然一个。
但少主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缠着就是不懂规矩了。
“……行。”
她点点头,闷声道,“那少主早点回来。”
辛一然应了一声,抬脚出了烤鸭店。
……
钟鼓楼背后,一条窄巷。
窄到两个人并肩走都得侧身。
巷子尽头是一扇老木门,门楣上挂着盏红灯笼,油纸糊的,灯芯忽明忽暗,像只半睁不睁的眼。
没招牌。
没门牌号。
要不是周秉正给的位置精准,辛一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推门进去。
茶香混着陈年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厚重得像一床看不见的棉被,把外面车水马龙的喧嚣捂得严严实实。
“辛先生。”
周秉正早候着了,抬手往里面引,“这边。”
辛一然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几张空桌,拐进最里侧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
木窗半开,正对着鼓楼的灰瓦顶。
一群灰鸽子在天上绕圈,翅膀扑棱棱响,像是什么老电影里的慢镜头。
辛一然刚坐下,一个干瘦老头端着茶盘进来,搁下一盏盖碗茶,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蹦。
眼皮都没抬一下。
辛一然下意识说了句“谢谢”,对方跟没听见似的,掀帘子就出去了。
“这儿的老板。”
周秉正低声道,“聋哑人。”
辛一然眉头一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
偏僻,隐蔽,老板听不见也说不出来——
在这儿谈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听不走一个字。
“好地方。”
他端起盖碗,刮了刮浮沫,抿一口。
茶汤入喉,香气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才散开。
“茶也不错。”
周秉正道:“辛先生稍坐。”
说完退出包厢。
辛一然也不急。
他靠进椅背,老椅子嘎吱嘎吱响了两声,像在抱怨他太重。
窗外鸽子还在绕,阳光从灰瓦顶上斜切下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茶香袅袅。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什么武道,什么恩怨,什么尔虞我诈——
都他妈被这茶馆的老木头吸干净了。
吱呀——
几分钟后,木门被推开。
辛一然侧头。
一个身穿黑色防晒服的身影走进来,帽子压得低,脸遮得严实。
辛一然没动声色,真气无声蔓延过去。
“辛先生不必试探我了。”
对方开口的瞬间,辛一然瞳孔骤缩。
苍老,浑厚,稳得像一口古钟。
而他的真气反馈也同步回来——
这人身上,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没有。
普通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自己真气触及的第一时间就察觉?
别说普通人,就是同境界的金丹修士,反应也绝不可能这么快!
辛一然双眼微眯。
对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防晒服的帽子。
满头银发,一丝不苟。
脸上皱纹如刀刻,又深又硬。
一双老眼浑浊得像隔了层磨砂玻璃,但偶尔有精光掠过,像云层后面劈过的闪电。
脊背挺直。
个子不高,走路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都稳得像在钉钉子。
“辛先生,久仰。”
老人露出一抹和煦的笑,伸出手来,“老夫夏擎天。幸会。”
辛一然起身,握住那只手。
干瘦,温热,骨节分明。
“辛一然。见过国主。”
夏擎天松开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
辛一然没客气。
坐下后,他打量着面前这位大夏最高掌权者,忽然笑了:
“没想到,国主也有下凡的时候。”
夏擎天看着面前蒸腾的茶气,挥挥手让周秉正退出去。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
“国主嘛,不过是个职位。”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按现在的说法,也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
辛一然嘴角一抽,哭笑不得,“堂堂国主,怎么就成打工的了?”
夏擎天抿了口茶,苍白的眉头舒展开,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怎么就不是?”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的老板,是人民。”
辛一然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
肃然起敬。
这不是客套,是本能反应。
大夏能在国际上站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谁施舍。
靠的是掌舵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装着自己的位置,船就会沉。
装着船上的人,船就能开得远。
“国主。”
辛一然收敛神色,直视对方,“您不是武者吧?”
“不是。”
夏擎天坦然承认,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自嘲:
“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们的。我要年轻那会儿走了武道,说不定天赋还不错呢。”
辛一然心里的戒备又松了几分。
面前这个人,虽说是一国之主,可说出来的话、给出来的感觉,更像家里那个见多识广的长辈。
想想也是。
每天要处理的事堆成山,国内国外两头烧,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还有闲工夫修炼?
“既然不是武者。”
辛一然盯着他,“那您是怎么察觉到我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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