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德书堂

字:
关灯 护眼
耿德书堂 > 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 第77章 巴赫

第77章 巴赫


可她就喜欢这种“怪东西”。

哥德堡变奏曲她练了很久。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自己。那些精密的卡农,那些层层叠叠的旋律线,那种在复杂的变奏之后又回到起点的结构——每一次弹,都能让她想起自己。

从一个主题出发,经历三十个变奏,最后回到原点。

听着一样,但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她弹完第二段,停下来。

旁边等着弹琴的姑娘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玛丽站起身,点点头,把位置让了出去。

那姑娘坐下,弹起一首轻快的舞曲。周围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跟着哼,有人轻轻拍手。

玛丽穿过人群,推开舞厅侧面的那扇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没有烛火的热气,没有人群的汗味,没有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只有淡淡的青草味,还有一点泥土的腥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

天上的星星很亮。比二十一世纪亮多了。

“你喜欢巴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玛丽愣了一下,转过头。

达西站在几步之外,也靠着墙,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那个轮廓她认得——深蓝色外套,挺直的身姿,还有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她没想到他会出来。

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玛丽点点头。

“嗯。”

达西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玛丽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梗。那是她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说巴赫是数学家里最懂音乐的,音乐家里最懂数学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为他是数学家里音乐才能最好的,是音乐家里数学最棒的。”

达西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反应。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玛丽耸了耸肩。

“实话。”

达西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弹的那两段,我没听过。”

玛丽点点头。

“那是哥德堡变奏曲。”

“变奏曲?”

“嗯。一个主题,三十个变奏。我刚才弹的是第1和第4。”

达西沉默了一下。

“三十个。”

“对。”

“你都会?”

玛丽想了想。

“会。但不常弹。”

“为什么?”

玛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因为没人听啊。因为在这个时代弹巴赫,就像在晚宴上端出一盘别人没见过的菜,大部分人只会尝一口,然后礼貌地说“挺特别的”。

但她没这么说。

她只是笑了笑。

“因为一首弹完太久了。舞会等不及。”

达西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从舞厅那边飘过来的。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大概是下一支舞曲开始了。

玛丽站在门外,靠着墙,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

舞厅里的音乐声隐隐约约飘出来,混着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和土腥气的空气,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你还没进去?”

是达西的声音。

玛丽转过头,看着他。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深色外套,笔直的身姿,还有那种即使站着不动也让人觉得疏离的气质。

“透透气。”她说,“里面太热了。”

达西没有说话,也在墙边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达西看着她。

“那为什么选巴赫?展示才艺的话,选些大家听过的不是更好?”

玛丽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夜色里,那双眼睛看不太真切,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与展示才艺比起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更想展示自我。”

达西没有说话。

“而且,”玛丽顿了顿,嘴角弯了弯,“不是有一句话说,知音难寻嘛。”

达西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眼睛。夜色里,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挑衅,就是那么亮着,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样貌平平的女孩,眼睛里有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东西。

“知音难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话是谁说的?”

玛丽想了想。

“忘了。反正是古人说的。”

达西沉默了一下。

“社会好像并不推崇具有个性的女士。”

玛丽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月光照亮的草尖。

“是啊。”她说,声音低低的,“现在不过是男人们将女性当作温室里的花朵。”

达西看着她。

“可是那些花朵,”玛丽继续说,“都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修剪的。今天要这个形状,明天要那个颜色,后天要开得正好,不能早也不能晚。一旦遇到风吹日晒,最后不过满目疮痍。”

达西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一个男人应该遵从道德的约束,好好对待他的妻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避免让她落到那种下场。”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下来,又扫上去,像是在打量什么。

达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玛丽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道德能约束自己,”她说,“却不能约束别人。”

达西愣了一下。

玛丽没有再说。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

舞厅里的音乐还在响着,隐隐约约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达西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

玛丽没有回头。

但她听见了。

达西回到舞厅的时候,里面还是那么热,那么吵,那么亮。

他穿过人群,走到一个角落里,站在那里。

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点点头,应了几句。那人走了。又有人过来,他又点点头,又应了几句。那些人说了什么,他没记住。他自己说了什么,也没记住。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

“展示自我。”

“知音难寻。”

“温室里的花朵,都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修剪的。”

那个女孩的声音不尖不高,平平淡淡的,但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落下去,沉到底。

他忽然惊觉——他刚才和一个女孩聊了很久。

多久?不知道。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但不管多久,对他来说都太长了。他从来不和人聊这么久,尤其是女人。

可刚才,他聊了。

他觉得……有趣。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有趣?

他和一个女人聊天,觉得有趣?

他想起那些舞会上的夜晚,那些被介绍给他的小姐们。

她们会笑着说“达西先生,您是从德比郡来的吧”,他会点点头。她们会说“彭伯里一定很美”,他会点点头。她们会说“您喜欢音乐吗”,他会点点头。然后她们会开始说她们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认识什么人。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她们嘴里流出来,流完就没了。

他从来没觉得有趣过。

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他思考的,是为了让他听的。她们不是在和他说话,是在向他展示——看,我读过这些书,我知道这些事,我是个有教养的小姐。

她们说的话,他可以一句句拆开来看,没有一句是真心想说的。

可刚才那个女孩……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让他听。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展示自我。”她是这么说的。她弹那些没人听的曲子,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自己。她走出来透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待在里面。

她和别人不一样。

达西站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刚刚觉得有趣,不是聊天有趣。是那个女孩有趣。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往舞池那边看了一眼。

简和宾利还在跳舞,两个人笑得像傻子一样。

那个女孩……玛丽,她叫什么来着?玛丽·班纳特。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正看着舞池里那些人。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羡慕也不向往,就那么看着。

她没往这边看。

达西收回目光。

舞会结束后的第二天,班纳特太太的脸色就没好过。

玛丽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正听见她在餐桌上絮叨。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尖尖的,像有人在掐她的嗓子。

“一万镑!一年一万镑!德比郡的大庄园!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她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培根,戳得叉子叮当响,“结果呢?结果他一晚上跟谁跳了?谁都没跳!就站在那儿,像根柱子似的,脸拉得比卢卡斯家的驴还长!”

简低着头,安静地喝她的茶,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伊丽莎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吃她的早饭。

莉迪亚和基蒂挤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被班纳特太太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班纳特先生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妻子一眼,又低下去了。

“还有他对你们说的那些话!”班纳特太太继续戳她的培根,“我都听说了!宾利小姐亲口跟我说的——她说达西先生觉得莉齐‘还没漂亮到能打动他的心’,哦,玛丽连提都没提。”

玛丽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班纳特太太更气了。

“你们还笑!还笑!”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人家把你们从头到脚贬了一顿,你们还笑!”

“母亲,”伊丽莎白慢悠悠地说,“他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没漂亮到能打动他的心。再说,我也没想打动他。”

班纳特太太噎住了。

玛丽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没说我,我大概被无视了。”

班纳特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你们……”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