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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云泥之别!


而此刻。

王砚明并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声。

随手填上了词牌名,《临江仙.怀古》后,便把笔搁回笔架上。

笔杆落在笔架的凹槽里,发出一声轻响。

唐百川站起来。

绕过桌子,走到条案前。

围在条案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缝,像水面被船头劈开。

他站在那首词面前,低下头。

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一个一个字地往下移。

移到浪花淘尽英雄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移到是非成败转头空时,他的手指在身侧蜷起来。

当移到几度夕阳红时,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最后,移到都付笑谈中时,他不动了。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钉进地里的木桩。

“唐兄?”

有人小声叫他。

他没应。

“唐兄,这词……”

唐百川抬起手,那人闭嘴了。

他把整首词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的时间比第一次还长。

看完之后,他把手放下来。

“临江仙。”

他的声音不大,但,满屋都听见了。

“词牌是临江仙。”

然后,他不说话了。

陈文焕走上前来,站在唐百川旁边,也低下头看那首词的词牌名。

他的表情跟唐百川不一样,唐百川的脸是灰的,像灶膛里被水泼过的炭。

陈文焕的脸是亮的,从眉骨到颧骨到下颌,整个人都在发光。

“唐兄,这首词,你也作一首?”

唐百川转过头看着陈文焕。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是空的。

像一口被人汲干了水的井,井底的石头露出来,干涸,发白,裂缝一条一条的。

“我,我作不出……”

唐百川摇头叹息道。

声音有些艰涩,绝对的实力差距,压过了他心中一切的不甘。

在这样的词面前,任何面子,愤怒,怨怼,都没有丝毫意义。

“哗!”

此话一出。

满屋的人瞬间哗然。

唐颖,唐百川,唐举人,竟然认输了?

不,不是认输,是比认输更彻底的东西。

是一个写了二十年诗的人,在看见一首词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年写的所有东西,都是废纸。

“今天不管我作出什么样的词,都是败。”

唐百川还算坦荡,直接把手从条案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就道:

“这首词,不可能被超过。”

“我敢预言,二十年,不,三十年内,绝对没有任何人能超越这首词。”

说完,他转过身,朝王砚明拱了拱手。

这个礼作得很慢,像在推一扇生锈的门。

手抬起来,在胸前并拢,弯腰,停顿,直起身,手放下。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有人在旁边喊着拍子,标准且恭敬。

“王案首。”

“唐某今日,心服口服。”

满屋的人看着他,又看着王砚明。

没有一个人说话。

王砚明闻言,看着唐百川,道:

“唐前辈,方才你说我不是读书人,只会考试,我觉得不对。”

“诗词之道,在心意不在门第,在才学不在出身。”

“以家世论才学,不过,是井底之蛙。”

话落。

唐百川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

从颧骨到下颌,从额头到耳根,像一张被水浸透又晒干的宣纸,只剩下绷紧的白。

他再次行了一礼道:

“受教了。”

说完。

他把袖子整了整,退到了一旁。

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

沈墨白把王砚明的词稿重新举起来,从头念了一遍。

这回声音大了些,念到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时,尾音微微往上扬,像被什么东西提着。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从他肩膀后面探着头看。

有人念出声,有人只张嘴不出声,有人念到一半停下来,又从头开始念。

“这首词若是传出去,江南词坛……”

之前那个姓蒲的生员说到一半,自己把话截住了,像是觉得无论怎么形容都配不上。

“不是江南词坛。”

朱有财忽然开口,忍不住道:

“是整个大梁。”

“整个大梁的词坛,都要记住今天。”

没有人反驳他。

之前劝陈文焕不要再维护王砚明的那个生员,站在人群最外层。

他低着头,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的上前说道:

“王兄,方才,方才是我眼界窄了。”

王砚明看着他。

这个人的名字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府学讲堂里大概也没说过话。

“无妨。”

“眼界这东西,本来就是慢慢打开的。”

他说道。

随即,又有几个人走过来。

有说王兄大才的,有说今日大开眼界的,有只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的。

张文渊几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陈文焕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收都收不住。

他把桌上那些散落的诗稿归拢到一起,用镇纸压住,然后,拿起王砚明那张词稿,举到窗边,借着夕阳的光又看了一遍。

“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说着,他把词稿小心放下,用一块干净的素绢盖住,四角用茶杯压好,道:

“这首词,我替诗社收着。”

“以后这就是我们清风诗社的镇社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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