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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五万吨当量,这个世界的第一朵蘑菇云!


理论逃生时间,60秒。

羊角锤把操纵杆往回扯到底,左手把油门推到头。

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直接弹到了红线区。

整架九九式歪着身子往南扎了出去,螺旋桨搅着空气发出一种尖锐的嗡鸣。

风从敞开的座舱里灌进来,把他的飞行帽带子抽得啪啪响。

他在心里开始数。

一、二、三……

手上的活儿不敢停,操纵杆要压住,方向舵要踩稳,任何一个偏差都会在这个速度下被放大成致命的失误。

七、八、九……

四百一十公里每小时,顺风,发动机在超载运转,温度表在往上爬,这飞机熄火以后,肯定就废了,但他顾不上了。

十五、十六……

高度一千三百米,还在爬。

他不敢降高度,核爆的冲击波在低空会更猛,爬高些就能保命。

二十一……

他忍不住往后扫了一眼。

广道的城区轮廓已经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块。

在那片灰色的正中央,依稀看见有一个黑点正在往下坠。

肉眼看不清弹体了,距离太远。

但他知道是什么在那里。

三百二十公斤的灰绿色弹壳,正以每秒九点八米的加速度往下掉。

里面装着的东西,足够把那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

弹壳中段侧面那行红色的数字字。

是他昨天晚上趴在弹药库角落里,用油漆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二十八、二十九……

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方的海平面,不再回头。

……

广道市中心。

那个蛮军少佐是第一个注意到天上有东西的人。

他刚从栈桥上的短暂小憩中醒来,站起身活动脖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南边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远去。

飞机?

他举起望远镜追了一下那个黑点。

涂装是蛮国的,军徽都还在。

“我们的飞机?”副官凑过来。

少佐没回答。

望远镜的镜片里,那架飞机的速度快得不正常,而且方向是往南,往海上跑。

他放下望远镜,皱了下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一声呼啸,从头顶传下来。

少佐抬头。

天空中有一个东西正在下坠。灰绿色的,个头不大,在阳光底下翻着转,尾翼上反射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光。

十字路口周围的蛮人也有不少抬头的。

走了两天两夜的妇女和老人们瘫坐在地上,有几个被那道反光吸引了视线,歪着脑袋往天上瞅。

“那是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用手指着。

旁边的人摇头。

那个孩子倒是不看天,小手攥着母亲胸前的衣襟,脸埋在布料里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粘着两天没洗掉的灰。

弹体穿过一千米高度的时候,经过了那片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空间褶皱,流川在这座城市上空构建的能量通道出口。

通道是透明的,悬在城市上空,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核弹穿过它的那一瞬间,弹体表面开始闪烁。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频率很快,像是在扫描它。

闪烁很快停止,弹体穿过通道区域,继续下坠。

那个少佐举着望远镜,把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下落的东西。灰绿色的弹壳,尾翼,流线型的头部.......

他的军事常识告诉他,这是一枚航弹!

“防空.......”

他的嗓子刚发出第一个音节。

手还举着望远镜,口袋里那张照片还叠得整整齐齐。

照片上的人.......不管是谁.......他没来得及再看一眼。

五百米高度。

引信触发。

世界亮了。

不是这个世界里出现过的任何亮光。

是整个天空、整个地面、整个视野范围内所有的一切,在同一个瞬间被一团光吞掉了。

光球从五百米高度膨胀开来。

五万吨TNT当量的核裂变在零点几微秒内释放出全部能量。

爆心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数千万度,空气被加热到发出可见光的程度.......

从紫外线到红外线,所有波段的电磁辐射同时向外辐射。

光球的半径在膨胀。

第一个被吞没的是市中心十字路口那个巨大的“死”字。

白石灰、碎石地面、地面上坐着躺着的数千名蛮人.......在光球接触到他们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热辐射的速度接近光速。

方圆八百米以内,一切有机物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气化。

人体的水分瞬间蒸发,蛋白质分解,骨骼化为灰烬。

没有燃烧的过程,没有疼痛传导的时间。

站着的人直接从固态变成了一团蒸汽,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热辐射在地面上烙下的人形痕迹!

那个举着望远镜的少佐连望远镜一起消失了。

他身边的副官消失了。

栈桥上的木板消失了。

港口码头上挤着的上万人消失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消失了,孩子攥着她衣襟的那只小手最后松没松开,没有人知道。

光球继续膨胀。

一公里,冲击波追上来!

这道冲击波的前锋压力超过十个大气压,砖石结构的建筑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墙体被压碎、掀飞、碾成粉末,混在气化的人体残余和灰尘里,组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环形墙壁,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往外推。

两公里内,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街道上、广场上、屋子里的蛮人,不管是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在冲击波到达的那一刻被碾碎。

更远些的地方,来不及死于冲击波的人被活活烧着。

衣服、头发、木头、草席,同时起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该被闻到的味道。

直到五公里左右,冲击波才开始衰减,但依然足以把门窗炸飞,把房屋掀倒在地。

大量的人倒下去之后再也没有站起来,耳膜破裂,肺部出血,紧随其后的热浪点着了他们的头发和衣物。

郊外公路上,有七八公里外的地方,那些走在最后面的老人和残疾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闪光!

从地平线后面跳出来的白光,亮到正朝那个方向走的人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有几个人被强光灼伤了视网膜,捂着眼睛蹲在了地上。

然后是一股从南边吹过来的风,裹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臭味,扑在脸上,灼得皮肤发烫。

声音随之而至。

一声沉闷到骨头里的巨响,像是有人在大地的深处敲了一锤。

地面在抖,脚下的碎石在跳,路边的树枝哗哗地往下掉叶子。

一根灰白色的柱子从南方的天际线上升起来。

柱子粗得吓人,底部连着翻滚的火焰和烟尘,顶部往四周摊开,像一把倒过来的伞。

蘑菇云!

这个世界历史上的第一朵蘑菇云!

公路上的蛮人全停下来了。

几万双眼睛盯着南边那根柱子,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一个督战的蛮军军曹后退了两步,腿碰到路边的石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手还攥着步枪,但手指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

十余海里外的海面上。

左欢站在东安舰的舰首,面朝北方。

他先看见的是光。

整个北方的天际线被一道白光切成了两半,上面是天,下面是海。

白光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迅速收缩,变成一个亮点,亮点的周围开始升起灰白色的柱体。

蘑菇云从海平线下面慢慢顶上来,顶部展开的时候,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甲板上所有的人都转过了头。

几千双眼睛望向北方,没有人说话。

蘑菇云在那么远的地方升起来,安安静静地往上长,像是跟他们无关的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声音过了很久才到。一声沉闷的低频震动,是从海水里传过来的。

舰底的钢板微微颤了一下,脚底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左欢看着那朵蘑菇云,拎起步话机。

“羊角锤,听到回话。”

步话机嘶嘶啦啦地响。

没有回应。

“羊角锤!听到回话!”

嘶啦声里什么都没有。

......

四十二秒。

羊角锤在心里数到四十二的时候,身后的天空白了。

白光从六点钟方向炸过来,他的影子瞬间投射到了前方的仪表盘上,黑得扎眼。

整个座舱像是被人拿了个探照灯从后面怼着照。

他没回头。

左欢说过,核爆的强光能灼伤视网膜。

四十五、四十六……

操纵杆往前压了一点,机头微微下沉,换速度。空速表跳到了四百二。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短,短到来不及看清就过去了。

一面刻满了字的墙......

五十一、五十二……

然后热浪到了。

从背后涌过来的,滚烫的气流,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巨型烤炉的门。

羊角锤的后颈被烫了一下,飞行夹克的皮革在高温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嘶声。

他把领子往上拽了拽,缩了一下脖子。

五十七。五十八。

冲击波到了。

这玩意儿比热浪来得猛得多。

飞机先是被从背后推了一把.......推力大到操纵杆差点脱手。

整架九九式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尾部狠狠拍了一下,机头猛地往下栽。

高度表的指针疯了一样往回转。

一千三百掉到一千一。

一千一掉到九百。

羊角锤的牙咬着舌头,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胳膊上的肌肉绷成了铁棍。

操纵杆往回拉。

拉不动。

气流从后方灌进来,冲击波形成的紊流把飞机裹在里面,操纵面几乎失效。左翼往上翘,右翼往下压,整架飞机开始侧滚。

高度八百。

七百。

羊角锤的左脚在方向舵踏板上猛踩了一脚。

跛脚那条腿的疼痛从脚踝一路蹿到膝盖,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骨缝里捅。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松。

牙咬着舌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右翼的下压趋势被舵面的偏转拽住了。侧滚停了。

操纵杆还在抖。

高度还在不停的往下掉。

他骂了一句脏话,两手同时往回拽操纵杆。

“艹尼玛的!起来啊!”

操纵杆马上做出了回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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