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麻烦的是那个第一声没喊完就开枪的护卫。他还在地上挣扎,试图翻身摸刀。薛校尉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数了。
留着这人,麻烦!
他抬手就是一刀,干净利落,直接抹了脖!
血一下喷在碎石上!
剩下那个大腿中矛的护卫看见这一幕,脸都灰了,刀也不敢拔了。
薛校尉喘着粗气,厉声道:“都给我捆!快!”
几个老兵立刻动手,麻绳上去,反剪,封嘴,搜身,动作一气呵成。
那教会随从还在扭。
薛校尉掰过他的脸,盯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冷冷说道:“别动。你识字,会说话,我不杀你。你若再挣,我先断你一只手!”
说完,他还真抬刀贴在了对方手腕上。
那人当场僵住。
翻译这时才敢从后头扑过来,急得满头汗:“薛爷,快走,枪一响,那边可能听见了!”
“废话!”
薛校尉骂了一句,可手底下已经在加速。
六个人里,当场杀了一个护卫,剩下五个,全捆!
可全带走不现实。人太多,拖着慢,容易被咬上。
他只用了半息,就做了取舍。
“两个杂役留下!这个教会的,带走!这个管事,带走!那个伤腿护卫,也带走!剩下的……”
他看了一眼另一个杂役。那杂役吓得直哆嗦,裤裆都湿了。
薛校尉皱了皱眉:“嘴堵死,手脚捆住,丢沟里!”
不是不杀,是没工夫补刀。现在最重要的是跑!
众人立刻照做。三名重点俘虏被拖起来,其中那教会随从和管事最值钱,所以一人一个,架着就走。伤腿护卫则直接用绳子拽。那人疼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却被堵着嘴,嚎都嚎不出来。
走之前,薛校尉还没忘看一眼车上的东西。两头牛,几捆木料,还有两个麻袋。
翻译上去扯开看了一眼:“粮。还有盐。”
薛校尉眼里一亮:“牛带不走,粮袋背上!”
两个老兵立刻一人扛一个。
盐和粮,不只是吃的,也是证据。证明这条路,真在给某个据点送东西!
一行人撤得飞快。
可枪响终究是枪响。
等他们翻过半道山沟时,远处已经隐约传来狗叫声。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薛校尉脸色一沉:“加快!别顾俘虏脸面,拖也给我拖回去!”
这下真没人敢留手了。那教会随从和管事被拖得跌跌撞撞,几次摔倒,又被生生拽起来。
等他们终于回到滩头的时候,壕后的明军已经全站起来了。
周哨总远远一看,先看见人,再看见那几袋粮,最后看见俘虏,当场咧嘴:“成了!”
船上号角也响了一短声,那是自己人归来的信号。
郑森和施琅已经从棚里出来了。
俘虏一被拖到近前,薛校尉先抱拳:“回都督!打死一名护卫,拿回三名活口。一个教会随从,一个庄园管事,一个护卫,另缴粮盐两袋!”
郑森只扫了一眼,立刻就知道这趟值了!
尤其是那个背布包的教会随从。
这人虽然已经吓得站不稳,可衣着和杂役明显不同,手也细,不是干粗活的。
这就够了。
郑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亲手把他嘴里的堵嘴布拽了出来。
那人刚喘了一口气,就要喊。旁边翻译立刻扑上去,拿西班牙话急急喝住他。说了几句后,那人脸色更难看了,却真闭了嘴。
郑森看着翻译:“他说什么?”
翻译咽了口唾沫:“他说,求饶。还说自己是奉教会命令出来送账的,不是兵。”
郑森点点头:“很好。不是兵,脑子就还值钱。”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那名被拖回来的庄园管事。那人脸上全是灰,胳膊还擦破了,正死死盯着周围这些东方人,眼里除了怕,还有点发狠。至于那名受伤护卫,已经疼得快昏过去了。
可郑森并不急着问。
他转头吩咐宋时济:“先把这护卫的腿给我止住。”
宋时济一怔:“都督,给敌人用药?”
“他活着,才会说话。”
宋时济立刻拱手:“臣明白。”
施琅在一旁笑了一下:“有时候,药比刀更好使。”
何文盛这时已经快把笔写飞了,眼睛都在发亮。
抓到了!
而且抓到的不是乱七八糟的杂役,而是真能吐东西的人!
郑森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终于缓缓开口:
“把他们分开。”
“一个一个问。”
“我倒要看看,这山后头,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郑森这句话一落下,滩头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前一刻,还是刚抓回活口的兴奋。下一刻,那股热气就全成了刀背上的冷意!
周哨总亲自点了人,把三名俘虏分开押走。受伤的护卫被拖去了靠溪水那头,先交给宋时济止血。庄园管事被押进一间临时用木板和帆布搭出来的小棚里,两边站着藤牌兵。那个背布包的教会随从,则被单独带到了主帐后头。
这人最值钱。
郑森要先问的,也是他!
何文盛端着簿册跟了过去,施琅也没走。这已经不是审一个俘虏那么简单了,这是大明在美洲第一回真正摸敌人的底!问出来多少,后头这一局,就能推多远!
帐里没有什么铺陈设,就一张木案,一盏油灯,一张折叠椅。教会随从被按着跪在地上,嘴里的布已经取了,但手还反剪着,肩膀抖得很厉害。那翻译站在边上,也紧张得不行。
因为这场问话里,他既是嘴,也是命!
一旦翻错半句,不管是西班牙人,还是大明这边,都不会让他好过。
郑森坐下来,却没急着问。他先看了那教会随从一会儿。
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左右,手不糙,指甲里没泥,腰上挂着个木十字,布包里还有账册和一串念珠。不是粗役,也不是纯神职,倒像是那种替教会跑腿记账的人。
正合适。
郑森对翻译道:“告诉他,现在不杀他。但他若乱说,本都督会先砍掉他写字的手!”
翻译立刻照说。
教会随从听完,脸都白了,急忙点头,嘴里说了一串西班牙话。翻译马上回道:“他说不敢,不敢,只求大人饶命。”
郑森嗯了一声:“姓名。”
翻译问过去。
那人报了一个长名字,翻译迟疑了一下,才翻成大明人听得懂的样子:“他说他叫何塞,算是教堂帐房的帮办。”
“帐房帮办?”
“就是帮神父记账、收租、点货,也替庄园写凭据的人。”
郑森眼神微微一动。
帐房,收租,点货。
这种人不见得能打,但一定知道钱粮往哪走!
“问他,山后那座教堂,归谁管?”
翻译开口,何塞赶紧答了。翻译回道:“他说那不是大城的大教堂,只是海边一个附属教区,归南边一个港镇的神父辖管。这边平日只有一个老神父,一个学徒修士,还有几个帮办。”
“兵呢?”
“庄园护卫平时十到十二人,不全在一处。有几个守牛栏,有几个守路,有几个跟着收租。”
“正经西班牙兵?”
翻译继续问。
何塞这回答得更快,像是生怕慢了挨刀:“他说这里没有驻扎整队王国军。最近的正规兵,在更南边的港镇。”
施琅听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对了!
这地方是边角料,不是骨头芯。有肉,但不硬。
郑森继续问:“山后是不是有小码头?”
翻译这话一出口,何塞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了抬头。
这反应很直接,说明问到点上了!
郑森看着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却让那人身子一哆嗦,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翻译听完回禀:“有。在海湾南口,一条浅滩边,有木栈桥,还有两间仓房。”
“平时做什么用?”
“接小船,运粮、运盐、运牛皮,还有晒干的肉。有时也给往南北走的沿岸船补补水。”
赵海在一边听得很清,立刻在简图上添了一笔。
“小码头坐实了。”
何文盛也飞快记下。
郑森没停,继续问:“码头离教堂多远?”
“骑马两刻钟,走路大半个时辰。”
“守的人呢?”
“平日五六个。若有货船来,会加到十几个。”
“炮呢?”
何塞这回回答得很慢。翻译看了郑森一眼,硬着头皮又催了一句,何塞才低声说了。
“他说仓边有两门小炮,是旧货,平时不常用,防土人和盗船。”
施琅这下是真的笑了。
“两门小炮,守一个木栈桥,还真把自己当港了!”
郑森却没笑。
越是这种小点,越容易轻敌出错。因为它不像大港那样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反而更容易被人下意识看轻。可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小码头比教堂值钱多了!
教堂烧了,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可码头拿了,后头船能靠,粮能转,火药能落地,俘虏也能往回押!
郑森转头看向翻译:“问他,从这小码头,平常往哪儿送货?”
翻译照问。
何塞答了很长一串,翻译一点点拣着说:“有三处。一处是山后庄园自己用,一处往南边大港送,还有一处往北边沿海小站送,是给巡路船和收税人用的。”
郑森又问:“多久一趟?”
“若赶上收成,一两天一趟。若平时,三五天一趟。”
“最近有没有大船来?”
“没有。最近只有两条小沿岸船。”
问到这儿,郑森已经差不多把局面摸出个框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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