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
教室内鸦雀无声,足足过了五秒钟,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最中间的白发老者更是激动地连连拍大腿。
“好!好一首《广陵散》!”
“王老师不仅技艺精湛,这把琴更是老朽生平仅见啊!”
柳芊芊长舒了一口气,起身盈盈一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公开课圆满结束,准备进入提问环节的时候。
后排座位上,突然站起来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王老师,学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男生的声音很大,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柳芊芊看着那个男生,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男生叫徐辰,是大三的学生。
家里有点背景,据说从小拜在某位国乐大师门下,平时在系里就眼高于顶。
因为柳芊芊没答应给他走后门评优,一直怀恨在心。
“徐辰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柳芊芊保持着老师的修养,温和地问道。
徐辰冷笑一声,从座位上走到了过道中间。
“王老师刚才弹的《广陵散》,确实好听。”
“不过,也仅仅只是好听罢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几个前排的专家也皱起了眉头。
徐辰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提高音量。
“《广陵散》讲究的是聂政刺韩王的杀伐之气。”
“王老师刚才的指法,在拨和刺这两个技巧上,显得太过绵软。”
“空有其表,未得其骨。”
“难道咱们北影的古典乐老师,就只会弹这种软绵绵的靡靡之音吗?”
这顶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直接把柳芊芊的演奏贬低成了毫无内涵的取悦之作。
而且当着这么多市里领导的面,这是要把柳芊芊彻底踩死。
柳芊芊气得脸色发白。
她本就性格柔弱,不善与人争辩。
此时被自己的学生当众发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徐辰,你这是强词夺理。”
“古琴演奏本就注重个人感悟,何来绵软之说?”
柳芊芊的声音有些发颤。
徐辰见状,更加得意了。
“个人感悟?”
“王老师,错了就是错了。”
“连最基础的杀气都弹不出来,您真的有资格坐在这个讲台上教我们吗?”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芊芊身上。
那些原本还称赞的专家,此时也碍于身份,不好插手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学术争论。
讲台上的柳芊芊眼眶泛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台下,却没人肯替她说话。
就在场面陷入死一般尴尬的时候。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最后方传了过来。
“我说这是哪来的野狗没拴好,跑教室里来狺狺狂吠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保安制服的年轻男人,正慢悠悠地从后门走进来。
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辰脸色一变,指着周谦怒道。
“你一个臭保安,敢骂我?”
“谁放你进来的?滚出去!”
周谦根本没拿正眼看他,径直穿过过道,走到了讲台前面。
他拍了拍柳芊芊的肩膀,示意她往后退一步。
原本慌乱无措的柳芊芊,在接触到周谦手掌的温度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周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徐辰。
“你刚才说,《广陵散》要的是杀伐之气?”
徐辰仰着脖子,一脸傲慢。
“没错,怎么,你个看大门的也懂古琴?”
周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我不懂古琴。”
“但我懂怎么抽人。”
周谦缓缓走到那把紫黑色的古琴前。
右手随意地搭在了琴弦上。
“你口口声声说王老师指法绵软。”
“那你知不知道,《广陵散》之所以成为绝唱,根本不在于拨和刺。”
“而在于隐。”
徐辰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
“装神弄鬼,什么狗屁隐!”
坐在前排的几个白发专家却是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
周谦没有废话。
他甚至都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悬在琴弦上方。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周谦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在琴弦上一扫。
铮!
这一声,不再是清越的龙吟。
而是一道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金铁交鸣之声!
整个阶梯教室的玻璃窗户,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共振声。
嗡——
坐在前排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真正的杀气!
不见刀枪,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眼前厮杀。
这还没完。
周谦的手指在琴弦上如同跳跃的精灵。
他只用了一只手。
却弹出了刚才柳芊芊双手弹奏时十倍的压迫感。
每一道音符,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徐辰的胸口。
“这叫杀气。”
周谦的声音夹杂在琴声中,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聂政刺韩王,要的是一击必杀的死志,而不是像街头小混混一样拿着菜刀乱砍。”
“你那种把音量放大,把琴弦拨断的弹法,不叫杀气。”
“叫撒泼。”
周谦最后一个字落下。
手起,音停。
万籁俱寂。
徐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几秒钟的琴声,让他产生了一种真的会被一剑穿心的错觉!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古典乐泰斗,双手颤抖着摘下老花镜。
“单手拂弦,琴意化形……”
“这是失传已久的古法啊!”
老泰斗激动得站了起来,连拐杖都顾不上拿。
“这位先生,敢问师承何处?”
周谦随意地把手揣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没什么师承,就是在天桥底下听瞎子弹过几回,瞎琢磨的。”
真要说老师,一个是系统,一个是钱老。
不过这时候搬出钱老,事情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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