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宇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马上咬紧牙关,双手再次重重落在了琴弦上。
第三段交替。
为了压住周谦那不讲理的气势,张耀宇这次几乎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滑音,揉弦,按音。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夸张,试图用古筝那得天独厚的高亢音色夺回主导权。
但无论他弹得多么花哨。
只要轮到周谦接下一段。
那沉稳如山的琴音,毫不讲理地压过张耀宇精心铺陈的华丽旋律。
几轮交替下来。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张耀宇在拼命。
而周谦,像是在逗宠物。
豆大的汗珠开始顺着张耀宇的额头往下淌,砸在琴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引以为傲的指法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滞和颤抖。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摸不到周谦的底线。
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逼出了对方的全部实力。
对方下一段的琴音,就会比上一段更重一分,更狂一寸。
平分秋色?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和戏耍!
“不行……”
张耀宇心跳如擂鼓,握着琴弦的手指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我不能就这么输!”
他是张家二少,是古筝一脉年轻一代的门面。
如果今天在这里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酸小子踩下去。
他以后在国乐圈连头都抬不起来。
“接力结束。”
周谦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的张耀宇。
“热身完了,直接上全曲吧。”
热身?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刚才那种程度的对轰,连空气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在这小子嘴里居然只是热身?
张耀宇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周谦。
“少在这装神弄鬼!”
“下一场,自选完整曲目,咱们一曲定输赢!”
张耀宇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汗水在名贵的西装裤上擦了擦。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地耗下去了。
他必须用自己最拿手的曲子,直接在气场上把对方压垮。
“我选《狂沙》!”
这话一出,古筝一脉那边立刻爆发出一阵激动地欢呼。
《狂沙》是张耀宇的成名曲。
难度极高,极具攻击性,整首曲子就像是一场风暴。
周谦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琴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既然你选《狂沙》。”
“那我就弹首连名字都没有的残卷吧。”
无名残卷?
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
国乐交流对赌,向来都是拿最拿手的名曲压阵。
拿一首连名字都没有的残缺曲谱来比?
这是一点给张耀宇面子的意思都没有啊。
“简直狂妄!”
张耀宇怒喝一声,双手重重砸在琴弦上。
《狂沙》的旋律如同真正的沙尘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刺耳的高音夹杂着极快的扫弦。
张耀宇这次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扭曲。
他在赌,赌周谦的残卷根本压不住他孤注一掷的气势。
可周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直到张耀宇的琴音达到最高潮,气焰最嚣张的那一刻。
他的双手,终于动了。
指尖触碰琴弦的瞬间。
整个广场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
紧接着。
一阵极其奇异的琴音,如九天银河倒悬,倾泻而下。
那声音其实并不算大。
却直接无视了张耀宇那高亢入云的筝音,强行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向四周疯狂辐射蔓延。
原本还闭着眼睛欣赏《狂沙》的人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哪里还有什么停满豪车的广场,哪里还有什么紫禁国乐荟萃馆的大门。
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瀑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迎面狠狠砸来。
轰。
音符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张耀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顺着周谦的琴音,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手下的节奏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狂沙》的旋律被切得支离破碎,破绽百出。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周谦的琴音一直刺激着他的神经。
快。
再快点。
张耀宇双眼开始爬上红血丝,手指近乎癫狂地在琴弦上胡乱扒拉着。
可他越是挣扎,那种濒临深渊的窒息感就越重。
周谦的手指在古琴上留下道道残影,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琴音连绵不绝。
杀伐之气化作实质的锋刃,硬生生逼得张耀宇喘不过气来。
“啊——”
张耀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崩。
一声极为刺耳的脆响。
那把价值三百万的幻翎古筝,最粗的那根主琴弦,竟然生生被他自己狂乱的指力扯断了。
断裂的琴弦狠狠抽在张耀宇的手背上,瞬间抽开一条深可见肉的血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髓,猛地瘫软在地上。
沾满鲜血的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和挽尊的资格都没有。
琴音戛然而止。
周谦双手稳稳按在琴弦上,将最后一丝余音强行压住。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的惊悚眼神,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周谦。
这特么是人类能弹出来的曲子?
时念站在后面,双手捂着微微起伏的胸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周谦的背影。
这首残卷,比在四合院那天随手弹的,威力又翻了不知多少倍。
周谦慢慢站起身,将古琴重新收回黑匣子。
他走到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张耀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按照你自己定的规矩。”
周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砸琴,道歉,退避三舍。”
张耀宇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他缓慢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谦,眼里满是不甘。
但周围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他。
刚才的赌约是他自己大声嚷嚷着提出来的。
如果现在当众赖账,张家在国乐圈的名声就彻底发臭了,他爹回去能扒了他的皮。
“我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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