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张巨大的白色棺布，从脚底一直裹到头顶。
阎锋领头走在最前面，封魂钉泛着幽红的光，是这片死白色里唯一的亮色。
身后的五个人紧紧跟着，谁也不敢落后半步。
踏出村口牌坊不到二十米，浓雾就彻底吞没了他们。
视线被压缩到三米以内。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脚下碎石被踩碎的声音。
“出来吧。”
阎锋的左手虚空一抓。
一道漆黑的阴气从他掌心涌出，在脚边凝结成了一只体型壮硕的黑色猎犬。
丧尸犬。
它浑身覆盖着腐烂的黑色皮毛，眼窝里燃着两团暗红色的火焰，獠牙外翻，低沉地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风行三人组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短发女差点叫出声来。
“别怕，我的。”阎锋头也没回。
丧尸犬嗅了嗅空气，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朝着左前方露出了獠牙。
阎锋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透视眼开启。
浓雾在他的视野中变得透明了。
不是完全消散，而是像一层被水泡过的宣纸，所有藏在白雾后面的东西都显出了模糊但足够清晰的轮廓。
左前方，一棵歪脖子枯树的树杈上，趴着一个漆黑的人形生物。
它的四肢极长，关节反折，脑袋像颗倒扣的碗，嵌满了细密的牙齿。
夜魔。
它正一动不动地贴在树干上，身体表面的纹路和树皮完美融合，如果没有透视眼，就算走到它脚下也未必能发现。
‘左前方四十米，枯树树杈上，一只。’
阎锋扫了一圈。
‘右侧六十米外，灌木丛后面，还有一只。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土。’
两只。
都是LV10的普通夜魔。
弹幕在他视野上方飘过。
【千眼之魔：这就是迷雾黑市外围的低级杂兵？隐匿还行，但那点战斗力真是不够看。】
【血肉暴君：哈哈哈哈！瞧这群低维蝼蚁紧张的！那两只废物都不如我指甲缝里的寄生虫能打！】
阎锋面无表情。
“左前方四十米，树上有一只。”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楚。
风行猛地抬头：“你怎么……”
“别问。动手。”
顾清寒没有废话，铁剑出鞘的动作干净利落。
她朝着阎锋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只夜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弹起，企图融入更深的雾气中逃走。
但顾清寒的速度更快。
一剑横斩，正中夜魔的腰腹。
“嘶啊！”
夜魔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它的身体被劈飞出去，在空中扭曲挣扎，试图再次隐入浓雾。
丧尸犬暴起。
它的速度比夜魔还快。
黑色的庞大身躯凌空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夜魔的脖子。獠牙深深陷入漆黑的皮肉里，用力一甩。
咔嚓。
夜魔的脖子直接被拧断了。
尸体砸在地上，化成一滩黑色的浓稠液体，中间冒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硬币。
黑市币。一枚。
“右边六十米，灌木后面还有一只。”阎锋继续报点。
罗辉这回反应过来了，攥着消防斧冲了上去。
风行三人组也跟了上去。
刀疤脸绕到侧面，短发女从另一侧包夹。
那只夜魔被惊动，从灌木丛里暴起，张开满嘴獠牙，整个身体像一团扭曲的黑雾扑了过来。
风行迎面一刀劈下去。
刀刃砍在了夜魔的前臂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硬！”风行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刀疤脸趁机从侧面一刀捅进了夜魔的腋下。
夜魔惨叫着扭头反咬，差点咬掉刀疤脸半只耳朵。
罗辉从后方赶到，消防斧抡圆了砸在夜魔的后脑勺上。
砰。
夜魔的脑袋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又是一枚黑市币。
“两只了。”罗辉喘着粗气，有点兴奋。
阎锋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扫向了更远的地方。
透视眼的视野里，前方两百米的范围内，稀稀拉拉地藏着四五只夜魔。
有的挂在树上，有的钻在石缝里，有的干脆把自己埋在落叶堆下面，只露出一只反折的爪子。
‘迷雾区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些东西的隐匿能力。’
‘普通玩家进来，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被偷袭是家常便饭。’
‘但在透视眼面前……’
阎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跟开了全图挂没区别。’
【深渊凝望者：此低维体的探测半径已覆盖整个外围区域，夜魔的迷雾隐匿在他面前毫无意义。如同一群试图躲猫猫的幼崽。】
【千眼之魔：啧啧，替那几只夜魔默哀三秒。辛辛苦苦练的隐身技能，结果遇上个自带透视的玩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阎锋站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报点。
“前方八十米，树洞里。”
“左边，石头后面。”
“十二点方向，地面以下半米，埋着的。”
顾清寒、罗辉、风行三人组轮番上阵。
丧尸犬更是凶猛异常，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一口一个，连骨头带肉嚼碎吞下。
而每吞噬一只夜魔，它的体型就微微膨胀一圈，眼窝里的火焰也更亮了几分。
LV10……LV11……
黑市币一枚接一枚地从夜魔尸体上蹦出来。
罗辉的口袋很快装不下了，开始往物品栏里塞。
风行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麻木。
又清理了一片区域。
地上散落着十几具夜魔的残骸，黑市币总数已经达到了二十三枚。
丧尸犬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发出满足的低吼。
‘还是太慢了。’阎锋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
距离阎锋小队大约三百米外的浓雾深处。
十个身影正压低身形，沿着地面上残留的战斗痕迹缓缓移动。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穿着一件暗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两把匕首。
他蹲下来，伸手触碰了一下地面上的黑色液迹。
“夜魔的血。还是热的。”
身后一个戴兜帽的女人低声道：“前面有人在猎杀夜魔，而且效率很高，沿途没有任何犹豫或迂回的战斗痕迹。”
“是阎锋的队伍，现在这个副本里只有他们和我们。”青年站起来，眼神阴沉，“他们对夜魔的位置了如指掌，杀得又快又准。”
“要动手吗？”兜帽女人问。
“不急。”青年摆了摆手，“白夜的命令是监视他的行动，摸清他的底牌。等他暴露了所有底牌，或者被夜魔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动手也不迟。”
“跟上。保持三百米以上的距离。”
十个人无声地散开，像十条幽灵一样没入了浓雾之中。
……
阎锋停下了脚步。
又一只夜魔的尸体倒在脚边，丧尸犬正埋头啃食。
第二十七枚黑市币入账。
他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浓雾，看向了极远处。
‘普通夜魔一只才一个币。’
‘照这个速度，要凑够一千二百个，得杀到天荒地老。’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骨商摊位前看到的那条弹幕。
枯死的大树。精英夜魔。
一只十个币。
‘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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