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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最后一单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暴雨如注。
张不言骑着他那辆掉了半边漆的快递三轮车,在积水半尺深的巷子里艰难穿行。雨刷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帘,车前灯照出去只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他把身体往前探了探,试图看清路况,结果雨点劈头盖脸砸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手机又响了。
他单手扶着车把,腾出一只手去摸裤兜,掏出来一看——站长。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电话了。
“喂,王站……”
“张不言你他妈送哪去了?!”站长王建国的大嗓门隔着雨幕都能听见,“这单八点就该送到,现在几点了?人家顾客打了三个投诉电话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张不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侧头避过一道雨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王站您听我说,这雨太大了,城南这片全淹了,三轮车过不去,我得绕路——”
“我不管你绕不绕路!”王建国打断他,“今晚这单必须送到,送不到你明天别来上班了!那个收件人电话还是打不通,你直接按地址送,敲门!听见没有!”
电话挂断了。
张不言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
他想骂人。
事实上他在心里已经骂了八百遍了。
这个破快递站,全站十五个快递员,最苦最累的活儿永远是他的。新来的偷懒,老油条滑头,站长不敢得罪任何人,唯独对他,往死里用。为什么呢?因为他好说话。因为他从不拒绝。因为他是全站唯一一个从早跑到晚、从周一干到周日、从不请假、从不抱怨的金牌社畜。
金牌社畜。
这四个字从王建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仿佛在说“你活该”。
张不言今年二十八岁,在这个行业干了六年。六年里他换过三个站点,但处境从未改变——永远是最忙的那个,永远是最穷的那个,永远是被人呼来喝去的那个。他租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每个月工资刚到手就还了花呗、交了房租、给老家父母打去一半,剩下的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他谈过一个女朋友,谈了三年,去年分手了。分手那天姑娘说:“张不言,你人挺好,但我不想一辈子跟着你送快递。”
他没挽留。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三轮车颠簸了一下,压过一块被雨水泡烂的纸板。张不言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旁那个用胶带缠了三圈的包裹。
到付包裹。
收件人:张不言。
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小字:诸天万界,使命必达。
这个包裹是今天下午出现在站点里的。没有人知道是谁送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从哪儿来。王建国查了系统,查不到任何记录。本来想当问题件处理,但收件人写的是“张不言”,就扔给了他。
“你的包裹,你自己处理。”王建国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像在扔垃圾。
张不言当时随手掂了掂,不重,大概一本书的重量。他本想当场拆开,但站长催他出车,就随手扔进了车斗。
现在,这个包裹静静躺在那里,被雨淋得湿透,快递单上的字迹却奇迹般地没有模糊。
他看了一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城南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地址写的是“槐安路187号”,他去过一次,那是一片几乎搬空的废墟,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他不明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收快递,更不明白谁会在暴雨夜寄一个到付包裹。
但王站长说了,送不到就别回来。
所以他来了。
三轮车拐进槐安路,路灯坏了,路面坑坑洼洼,积水漫过半个车轮。张不言把车速降到最低,贴着路边慢慢往前蹭。两边是黑漆漆的废弃楼房,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死人的眼眶。
气氛诡异得让他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加快速度,想赶紧送到赶紧走。三轮车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水坑。
不,不是水坑。
是塌陷。
雨水把路面下的泥土冲空了,柏油路面塌下去一个大坑,雨水灌进去,表面上看只是比别处深一点的水洼,但张不言在车轮陷进去的瞬间就明白了——下面是空的。
三轮车猛地向前栽去,车头扎进坑里,车尾翘起来,车厢里的快递哗啦啦往外掉。张不言本能地去抓车把,但惯性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撞上坑壁,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失重感。
下坠。
坑比想象中深得多。三轮车翻倒着往下滑,金属摩擦石头发出的尖啸声刺穿耳膜。张不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双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指尖划过湿滑的泥壁,什么也抓不住。
那个包裹。
他看到那个包裹从车斗里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他的方向飞来。他伸手去够,手指刚刚触到快递单的边缘,就一把攥住,死死抱进怀里。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张不言的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一会儿飘起来,一会儿沉下去。他听到了声音——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他闻到了气味——泥土、雨水、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缝。
光。
很暗的光,像是月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的那种亮度。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雨停了。
他躺在坚硬的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他想翻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右肩,钻心地痛。他咬着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衣服湿透了,沾满泥浆,右臂的袖子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蹭掉一大块皮,血已经凝固了。
三轮车翻倒在三步之外,车斗变形了,车轮还在慢慢转动。
四周——
张不言愣住了。
这不是槐安路。
没有废弃的楼房,没有破损的路灯,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城市痕迹。他躺在一片荒野之中,脚下是半人高的杂草,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远处有一条土路,土路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烟囱冒着烟。
月光洒在荒原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色。
“这他妈是哪儿?”张不言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右腿膝盖扭伤了,一用力就疼得冒冷汗。他深吸一口气,扶着三轮车站稳,环顾四周。
古代的民居。
那些土坯房的样子,他在电视剧里见过。泥墙草顶,木门纸窗,门前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这绝不是一个现代中国农村会出现的建筑——现在就算再穷的村子,也是砖瓦房,不可能住这种土坯房。
他心里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但马上把它压了下去。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包裹。快递单完好无损,“诸天万界,使命必达”那行小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用荧光墨水写成的。他用手去擦,字迹擦不掉,反而越来越亮。
“妖怪!”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张不言猛地抬头,看到土路那头站着几个人影。他们举着火把,手持锄头和镰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惊恐。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举着火把照了照张不言,又照了照翻倒的三轮车,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怪物?!”他指着三轮车,声音都在发抖。
“铁盒子!会发光的铁盒子!”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喊道,“他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不是人!他不是人!”
张不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防雨服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头灯虽然灭了,但胸前那个LED指示灯还在闪烁。三轮车的车灯虽然碎了,但线路短路,时不时迸出一串电火花,蓝白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从这些古代人的视角看,他确实像个妖怪。
“烧死他!”有人喊了一声。
“对!烧死他祭山神!最近村里老是死人,一定是这个妖怪害的!”
“烧死他!烧死他!”
火把越聚越多,十几个流民模样的人从四面围过来。他们眼中满是恐惧和敌意,手里的农具握得死紧。领头那个汉子举着锄头,一步步向张不言逼近。
张不言的大脑飞速运转。
解释?解释什么?说自己是个快递员,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他们听得懂吗?就算听得懂,会信吗?
跑?腿伤了,跑不了。而且三轮车还在,这是他唯一可能回到现代的东西,不能丢。
打?对方十几个人,有武器,自己赤手空拳还带伤,打不过。
他必须在三秒钟内想出办法,否则这些人真的会把他烧死。
他的手摸到了车斗边缘。
车斗里还有几件快递,没有被甩出去。他手指在快递堆里胡乱摸索,摸到一个硬硬的、圆圆的、光滑的东西。
玻璃珠。
他想起今天下午分拣快递时,一个包装破损的小盒子里掉出几颗玻璃珠,他随手塞进了车斗。
张不言把手从车斗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三颗玻璃珠。
月光穿透纯净的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在夜色中绽放,像三颗小小的彩虹,比最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
火把的光芒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流民们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琉璃,也没有如此纯净的质地,如此绚丽的色彩。在火把的映照下,玻璃珠里的七彩光芒流转闪烁,仿佛有生命一般。
张不言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变化——从恐惧变成惊骇,从惊骇变成敬畏。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高高举起玻璃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吾乃山神座前快递使者!奉山神之命,下界送货!尔等凡人,还不跪迎?!”
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他故意用了半文半白的话,这是他从短视频上学来的套路——古人就吃这一套。配上玻璃珠的神迹,效果炸裂。
领头那个汉子手中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五体投地,额头磕在泥土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神使!求神使恕罪!求神使恕罪!”
身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跪下,火把扔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神使恕罪!”
“神使恕罪!”
张不言保持着举玻璃珠的姿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疯狂大喊:这他妈居然真的管用?!
他慢慢放下手臂,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跪了一地的流民。月光下,这些人的背影卑微而绝望,像被生活彻底碾碎的尘埃。
“起来吧。”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平淡,“本使初临凡间,不熟悉此地风土。尔等何人?此乃何处?”
领头汉子爬起来,弓着腰,头都不敢抬:“回禀神使,小人赵大虎,原是边军什长,因得罪上官,被诬逃兵,家破人亡,流落至此。这些都是和小的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在这荒地上搭了几间窝棚栖身。此地是大乾王朝青州府青石县地界。”
大乾王朝。
青州府青石县。
张不言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说过。他穿越了,真的穿越了。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穿越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古代王朝。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分毫。
“大乾王朝。”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本使奉山神之命,送一件要紧之物至此方世界。途中出了些岔子,需要在此地逗留些时日。尔等可愿为本使效力?”
赵大虎扑通又跪下了:“小人愿为神使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身后那些人齐齐跪下:“愿为神使效劳!”
张不言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跪他,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手里的玻璃珠。但如果有一天,玻璃珠不灵了呢?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起来。”他说,“先帮本使把这个——神器,抬到你们住的地方去。”
他指了指翻倒的三轮车。
赵大虎二话不说,招呼几个壮汉上前。他们看着这个铁盒子,眼中满是敬畏,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有人想推,推不动,张不言说:“不用推,抬着走就行。”
七八个人一起用力,硬是把三轮车抬了起来,沿着土路往那几间土坯房走去。
张不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个神秘包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荒草上拖出一道孤独的剪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野。
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方隐约的山影。暴雨、塌陷、坠落、穿越——这一切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但他身上的伤是真实的,手里的包裹是真实的,前面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也是真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前路未知。
但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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