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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于皇后娘娘,无益


终于,裴渊沉声开口:

“裴悦芙、裴悦珠,今日宫中无状,御前失仪,有辱门风。各笞手二十,罚跪祠堂思过十日,每日抄写《女诫》十遍。之后禁足各自院中一月,无令不得出。”

“裴悦柔,身为姐姐,见妹妹言行失当,未能及时劝阻规劝,亦有失察之责,禁足西院偏房十日月,静思己过。”

裴渊的目光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紧紧抱着女儿的陈令锦身上,沉默片刻,方道:“陈氏,身为二房主母,教女无方,言行失当,冲撞尊长。”

“现命你禁足西苑佛堂,每日抄经诵佛,静心思过。无本侯之令,不得踏出佛堂半步。”

话音落下,裴渊只最后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顾月华,便毫不犹豫地拂袖转身,大步踏出了静室。

顾氏看着丈夫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眼泪汪汪望着自己的女儿,心中苦涩难言。

她知道,这已经是裴渊有所顾忌之下,对女眷们最轻的处罚了。

可笞手二十,罚跪祠堂十日……芙姐儿从小娇生惯养,如何受得了?

她咬了咬牙,对女儿低声道:“芙儿,记住你父亲的话,好好思过。”

然后,顾月华也快步走出了静室……她必须立刻去安排,尽快打点祠堂的婆子,至少……至少送些吃食和软垫进去。

静室内,终于只剩下跪着的四人。

陈令锦看着昌平侯裴渊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她方才那一场“殊死”搏命……终究,是为她的珠儿,搏出了一条生路。

今日,从坤宁宫掌事姑姑前来传旨申饬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崔氏定然会大动干戈,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向宫中表忠心、清理“祸患”的机会。

裴悦芙身后站着昌平侯夫妇,更站着皇后沈明禾,崔氏投鼠忌器,定然不敢重罚。那唯一能被牺牲、用来平息“圣怒”的就只有她的珠儿!

甚至,万一老夫人心狠些……直接将珠儿“病故”或“送去家庙”,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裴行被重责,杀鸡儆猴;珠儿虽被罚,却是同裴悦芙一样的“姐妹失和、御前失仪”之罪。

这已是绝境之中,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

从“肃思院”出来,夜色已深如浓墨。

初夏的夜风本该带着微醺的暖意,可此刻吹在陈令锦身上,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凉。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略显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间回响,更添几分孤寂与阴森。

方才在静室内强撑的一口气,此刻已泄了大半。陈令锦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她不能倒下,珠儿还在静室里跪着,等着受那二十下手板,还要跪祠堂十日。

而她自己,马上就要被禁足佛堂,与世隔绝。

裴行今日因她们母女被打得半死,以他那睚眦必报、欺软怕硬的性子,日后定然恨毒了她们。

她必须尽快赶回西苑,在自己被关进去之前,安排好一切。

陈令锦咬着牙,强撑着加快脚步,可心绪纷乱如麻,脚步便越发虚浮。

就在她踉跄着踏过西苑垂花门的门槛,心神恍惚之际,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双手臂,从旁侧及时伸出,稳稳地扶住了陈令锦倾倒的身形。

“母亲小心……”

陈令锦惊魂未定,借着朦胧的月光和远处廊下微弱的风灯光线,回头一看,扶住她的人,竟又是裴悦柔。

裴悦柔见她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垂首敛目:“夜色深重,路看不真切,母亲还需仔细脚下。”

说完,她便准备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站住。” 陈令锦看着那道纤弱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住了她。

陈令锦看着她的背影,喉头有些发干,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盘旋在心头之言,问出了口。

“在静室……你为何要救……救我?”

“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

陈令锦问得艰难。

她与这个庶女,虽无深仇大恨,但也绝无母女温情。

她虽未像有些嫡母那般刻意苛待,却也从未给过她们母子三人多少好脸色,更多的是无视与冷待。

裴悦柔有什么理由,在那种关头,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救一个对她并无恩情的嫡母?裴悦柔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裴悦柔脚步一顿,虽未回头,但还是依言停在了原地:“女儿只是觉得……母亲若是今日,死在了侯府祠堂……于皇后娘娘,无益。”

陈令锦的目光骤然一凝,紧紧锁在裴悦柔的背上。

于皇后无益……是啊,她今日敢“殊死一搏”,何尝不是算准了这一点?

皇后沈明禾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总理河工,推行新政,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言官等着抓她的错处。

若是在这个当口,她的“外家”昌平侯府,闹出“逼死儿媳”的丑闻,甚至牵扯到“皇后申饬、外家内斗、逼出人命”。

那无论真相如何,那些对皇后虎视眈眈的朝臣言官,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攻讦皇后“刻薄寡恩”、“逼死亲眷”。

所以,她必须闹,必须将水搅浑,赌崔氏,赌裴渊,不敢将事情做绝,处置了她们母女。

可这一点,裴悦柔这个深居后宅的庶女,却一语道破。

裴悦柔……她竟然也看透了这层利害关系。

陈令锦心中震撼,半晌,才又涩声问道:“你……不恨我吗?你难道不应该……最想让我去死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陈令锦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可她就是想知道。

在经历了今夜这一切之后,在这个只有惨淡月光和寂静夜色的垂花门下,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静默在昏黄的灯影中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渐渐入耳。

良久,就在陈令锦以为以为裴悦柔不会再理会她这个“疯癫”的问题,准备转身离去了。

这时裴悦柔却转过身,面向了陈令锦。

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泠泠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裴悦柔的脸。

她的面容依旧清秀柔美,那双总是温顺柔弱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清澈平静得如同两汪深潭,却依旧映不出多少波澜。

裴悦柔闻言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她被逼唤了十几年“母亲”的女人。

恨吗?少时,或许恨过吧。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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