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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风的蒙德


星空中,蒙德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没有旅行者的蒙德。风车依旧转动,果酒湖依旧波光粼粼,可有什么东西,从根子上就不一样了。

派蒙没有遇见那个从海滩上爬起来的人,或者说派蒙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提瓦特。

——而蒙德的故事,还在继续。

低语森林的晨雾还没散尽,温迪已经站在了特瓦林面前。

他穿着那身永远洗不干净的绿外套,手里抱着那把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的竖琴,脚边的草地上还沾着露水。他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和面前这条比他大了几百倍的龙平视。

“老朋友,”他轻声说,“你还好吗?”

特瓦林没有回答。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像墨汁,像淤泥,像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温迪的手悬在琴弦上,想弹,又不敢弹。他知道自己的琴声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清澈了。千年的沉睡带走太多东西——力量、记忆、还有和这条龙之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再忍忍,”他说,“我会想办法的。”

特瓦林低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里面藏着的痛苦,温迪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个背着弓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猎人的皮衣,腰间挂着几只刚打到的野兔,显然是路过的猎人。他看见特瓦林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兔子掉在地上,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特瓦林被陌生人的气息惊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又闪过一丝愤怒。它张开翅膀,卷起的风把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温迪还没来得及开口,特瓦林已经腾空而起。

“等等——”

龙没有等他。它只是飞,飞向高空,飞向云层,飞向那个它唯一还能去的地方——风龙废墟。

温迪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竖琴,指尖还悬在琴弦上。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惊魂未定的猎人。

杜拉夫。他认得这张脸。蒙德最好的调酒师迪奥娜的父亲,清泉镇最好的猎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只想让女儿继承他猎人身份的蒙德人。

温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能说什么呢?骂他一顿?他只是个路过的人。怪他吓走了特瓦林?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那个吟游诗人?”杜拉夫认出了他,声音还在发抖,“刚才那条龙……”

“没事了。”温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走了。”

他转身,一阵风吹来,卷起他的披风。杜拉夫眨了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风起地的神像下,温迪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特瓦林已经飞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像一只受伤的鸟,在云层里挣扎。

“巴巴托斯大人。”

他没有回头。“你来了。”

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同样仰头看着天空。她的制服笔挺,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可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特瓦林的事,我会想办法。”温迪说。

“怎么想?”

“会有办法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到蒙德稳住局势。”

蒙德城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安柏站在城门口的平台上,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冒险家。那是个刚拿到风之翼的新人,手还在抖,脚还在软,脸白得像纸。

“别怕,”安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蒙德的太阳,“风之翼很安全的,只要你相信风,风就会托住你。”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安柏帮他检查了一遍风之翼的搭扣,退后几步,举起手。

“三——二——一——跳!”

年轻人闭上眼,跳了下去。

风托住了他。那感觉就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接住,又轻轻地推起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飘在蒙德城的上空,脚下是果酒湖的碧波,远处是雪山,是森林,是风起地的大树。

“哇——”他忍不住叫出声。

安柏在平台上笑了。“怎么样?是不是很——”

她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住太阳的那种黑,是一只巨大的翅膀从天而降,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

特瓦林。

它的鳞片上布满了紫色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火焰的红,是血的红,是疯狂的红。

“快跑!”安柏冲着那个还飘在空中的新人喊,“快回来!”

来不及了。

特瓦林的翅膀猛地扇动,狂风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把那个新人从空中拍下去。他尖叫着坠落,风之翼的搭扣崩开,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脆。

安柏冲了出去。

她跳下平台,张开自己的风之翼,朝着那个坠落的身影扑去。可风太大了,那堵墙把她推得东倒西歪,像一只被暴风雨打碎的蝴蝶。

她够不到他。怎么都够不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摔死的时候,一阵风吹来。

不是特瓦林的风。那阵风很轻,很柔,像有人用手托住了安柏的背,又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终于抓住了那个新人的手。

风还在吹,托着他们两个人,慢慢、慢慢地落在地上。安柏抬起头,看见远处城墙上有一个人影,绿色的披风在风里飘着,一闪就不见了。

特瓦林还在天上飞。它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有紫色的鳞片从上面剥落,像灰烬,像雪,像眼泪。那些鳞片落在屋顶上,落在街上,落在广场的喷泉里,每一片都烧出一个冒着烟的洞。

琴从骑士团冲出来,手里的剑已经出鞘。

“凯亚!”

“在!”凯亚从另一个方向跑来,冰元素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锋利的刃。

“丽莎!”

“来了来了……”丽莎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可她手上的雷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特瓦林俯冲下来。它的目标是教堂,是那座钟楼,是那扇彩色玻璃窗——不,是窗后面那架天空之琴。

琴挡在了它面前。

她的剑刺向龙的爪子,风压剑在空气中炸开,把特瓦林逼退了几步。凯亚从侧面冲上去,冰刃砍在龙的翅膀上,留下一道白色的伤痕。安柏拉弓射箭,火箭在龙的身上炸开,火花四溅。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掠过。

暗夜英雄。

他从来不在白天出现,从来不在人前出现。可此刻,他从阴影中冲出来,大剑燃烧着赤红的火焰,狠狠劈在特瓦林的头上。

特瓦林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它的翅膀被丽莎的雷电击中,焦黑的伤口里涌出黑色的血。那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坑。

“它受伤了!”凯亚喊道,“再加把劲——”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特瓦林的眼睛变了。那些红色的光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深渊的力量从它体内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把它最后一丝理智都吞没了。

它不再后退,不再躲避,不再痛苦地嘶吼。它只是飞起来,张开嘴,黑色的能量在它喉咙里凝聚,化作一道光柱,朝着蒙德城轰去。

“丽莎!”琴嘶声喊道。

丽莎挡在了最前面。她的魔导书高高举起,雷光在她周身炸开,像一颗坠落人间的星星。她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里,雷电与黑色的光柱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朵巨大的、炽白的蘑菇云。

光芒散去时,丽莎跪在地上,法杖从手中滑落,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丽莎!”琴冲过去接住她。

“我没事……”丽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有点累……”

她的眼睛闭上了。

特瓦林已经飞远了。它带着满身的伤,带着那些还在滴血的黑血,带着被深渊彻底吞噬的理智,飞向风龙废墟。

琴抱着丽莎,跪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周围的建筑塌了一半,地上到处是黑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墙上的那个身影。

温迪还站在那里。

风从他身边吹过,吹起他的披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特瓦林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它还有救。”

温迪站在琴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丽莎的检查报告。她的情况不乐观,强行透支力量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知道。

琴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没有墨的笔。“你说过。”

“这次不一样。”温迪的声音很平静,“天空之琴。如果能用天空之琴弹奏——”

“天空之琴已经损坏了。”琴打断他。

“我知道。但可以修。”

“怎么修?”

“丽莎。她可以——”

“她昏迷了。”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许永远都醒不了。”

温迪沉默了。

“巴巴托斯大人,”琴叫他的神名,声音却没有任何敬畏,只有疲惫,“您说它还有救。可您告诉我,拿什么救?”

温迪张了张嘴。

“丽莎的命?”琴的声音在发抖,“还是更多人的命?”

温迪没有说话。

琴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去拿天空之琴吧。”她说,“我会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失败了——如果它无法被净化,如果它再来攻击蒙德——”她顿了顿,“您必须同意,我们解决它。”

温迪低下头。他看了很久自己的手,那双弹琴的手,那双曾经托起这座城市的手,那双曾经抚摸特瓦林的手……

“好。”他说。

偷天空之琴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难。

容易是因为教堂的人都在外面救人,里面几乎没有人。难是因为——愚人众也来了。

“你们想要这个吗?”愚人众雷萤术士带着天空之琴在他们面前溜走。

温迪双目冰冷,没有回答。琴站在他身边,剑已经出鞘。

“还回来。”

雷萤术士笑了。“看来这个东西对你们很重要啊。”

“快点还回来。”温迪说,“我现在可没有心情跟你们愚人众闹。”

“救那条龙?”雷萤术士的笑声更大了,“蒙德都要被它毁灭了,还想着去救它?”

温迪没有说话。他只是抱一步一步朝雷萤术士走去。

“拦下他。”雷萤术士的命令还没说完,一道雷光从侧面劈来,把她手中的天空之琴击落,凯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抓住天空之琴,然后丢给温迪。

丽莎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魔导书却稳稳地托举着。

“谁允许你们在蒙德撒野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可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虚弱。

“丽莎——”琴刚要开口。

“别废话。”丽莎打断她,“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琴咬了咬牙,拉着温迪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雷光炸裂的声音和愚人众的叫喊。她没有回头。她只是跑,跑过广场,跑过大桥,跑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

直到把温迪送到安全的地方,她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天空之琴在她背上,硌得生疼。

“琴。”温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这是风神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用谢。”她说,“救蒙德,是我的职责。”

温迪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丽莎修好了天空之琴。

她用了一些时间,使用元素力修好了天空之琴。

“丽莎。”她叫她,“你该休息了。”

丽莎没有回答。

“丽莎!”

“别吵。”丽莎的声音闷闷的,“快好了。”

她确实修好了。当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来的时候,天空之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风穿过峡谷,像水漫过石头,像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城市刚刚建起来的时候,那个少年吹的第一首歌。

“好了。”丽莎把琴推到温迪面前,“拿去用吧。”

她的脸上挂着笑,可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丽莎——”

“别婆婆妈妈的。”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我去睡一会儿。别叫我。”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书架后面。

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站了很久。

“走吧。”温迪说。

琴点了点头。

风龙废墟的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温迪站在最高的那座塔楼上,怀里抱着天空之琴,面前是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天空。特瓦林就在那里,蜷缩在废墟深处,像一只受伤的兽,舔着自己的伤口。

“老朋友,”他轻声说,“我来了。”

他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从果酒湖上吹过,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草地上。废墟里的风停了,那些永远在呼啸的、永远在哭泣的风,突然安静下来。

第二个音符。第三个。第四个。

天空之琴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特瓦林抬起头,那双一直被黑暗占据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光。

它记得这声音。

它记得风,记得天空,记得那些在云层中翱翔的日子。它记得自己曾经是东风之龙,是蒙德的守护者,是巴巴托斯最信任的伙伴。

它记得。

可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特瓦林站起来,张开翅膀,朝着那道光芒飞去。它飞过废墟,飞过断壁残垣,飞过那些它曾经栖息过的地方。每飞过一处,身上的黑色就褪去一点,眼睛里的光就亮一点。

它看见温迪了。看见他站在塔楼上,抱着琴,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巴巴托斯……”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温迪的手没有停。他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琴弦上,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是我。”他说,“我在这里。”

特瓦林终于飞到了他面前。它低下头,那双终于恢复清明的眼睛,看着这个熟悉的已经相伴千年的老朋友。

“你回来了。”它说。

温迪笑了。“好久不见。”

两只龙爪从天而降,狠狠拍在温迪身上。

不——不是特瓦林。是深渊法师。两只深渊法师从空间裂缝中钻出来,落在特瓦林背上,手里握着的法杖散发着黑色的光。

特瓦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些好不容易褪去的黑色又涌上来,比之前更深,更浓,更疯狂。

“不……”温迪的声音变了调,“住手!”

深渊法师没有住手。它们把法杖刺进特瓦林的鳞片缝隙,黑色的能量像毒液一样注入它的血管。

“巴巴托斯——!”特瓦林的嘶吼声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它的眼睛再次变成红色,血的红,疯狂的红。

它张开嘴,黑色的光柱从喉咙里涌出,朝着蒙德城的方向轰去。

温迪挡在了它面前。

他用尽所有力量,在蒙德城上空撑起一道风墙。黑色的光柱撞在上面,炸开一朵又一朵黑色的花。风墙在颤抖,在龟裂,在一点一点崩塌。

温迪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天空之琴上。琴弦一根一根地崩断,每断一根,他就吐出一口血。

他不知道撑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年。当最后一道光芒散去时,他的腿已经软了,跪在塔楼上,怀里抱着那把已经彻底损坏的天空之琴。

特瓦林已经飞走了。飞向废墟深处,飞向那个连他都找不到的地方。

琴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那里跪着。天空之琴的碎片散落一地,像一地死去的星星。

“巴巴托斯大人……”

“失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跪在废墟里的神,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没救了。”温迪说,“是吗?”

琴沉默了很久。

“是。”她说。

风起地的大树下,温迪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把已经彻底损坏的天空之琴。琴站在他面前。

“巴巴托斯大人,”琴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特瓦林已经严重威胁到蒙德的安全。它随时可能再次袭击城市,造成更多伤亡。我们必须解决它。”

“我说过它还有救。”

“您试过了。”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失败了。”

温迪没有说话。

“它现在身受重伤,这是唯一的机会。”琴继续说,“如果等它恢复,等它彻底被深渊吞噬——到时候,蒙德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

“您明白的。”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对吗?”

温迪抬起头。他看了很久自己的雕像,那是他作为尘世七执政之一的证明。

“我是风神。”他说。

“我知道。”

“我曾经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里的人,守护这里的风。”

“我知道。”

“可我连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

琴没有说话。

温迪站起来,把天空之琴的碎片放在树下。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废墟。风从那里吹来,带着血腥味,带着焦糊味,带着一条龙的痛苦。

“走吧。”他说。

风龙废墟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

琴走在最前面,剑已经出鞘。凯亚和优菈护在两翼,安柏在高处警戒。班尼特握着剑的手在抖,可他没有后退。菲谢尔念着那些谁都听不懂的台词,奥兹在她肩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暗夜英雄走在最后面,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温迪走在他们中间。

他不是领袖,不是神明,只是一个送朋友最后一程的人。

特瓦林在废墟深处等着他们。

它的身上全是伤,翅膀被丽莎的雷电烧出好几个洞,鳞片被琴的剑劈得七零八落,黑色的血还在从伤口里渗出来。可它的眼睛是清醒的。

它看着温迪,看了很久。

“你来了。”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来了。”

特瓦林低下头。“那就来吧。”

战斗比想象中惨烈。

特瓦林虽然身受重伤,可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它的爪子拍碎了半座塔楼,尾巴扫过的地方只剩一片废墟。黑色的血从它身上溅出来,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烧出一个个洞。

琴的剑砍在它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凯亚的冰刃冻住了它的一只翅膀,可它用另一只翅膀把他拍飞出去。优菈的大剑劈在它头上,崩出一个缺口,可它只是晃了晃,又站起来。

安柏的箭射光了。班尼特的剑断了。菲谢尔的奥兹耗尽了力量,化成一团烟雾消散。

暗夜英雄的大剑砍在特瓦林的脖子上,嵌进鳞片里拔不出来。特瓦林一甩头,把他甩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

只有温迪没有出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朋友在人群中挣扎,看着它的血一滴滴地流干,看着它的眼睛从痛苦变成平静。

他什么都没做。

琴的最后一剑刺穿了特瓦林的头颅。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砸起漫天灰尘。

蒙德的龙灾,结束了。

特瓦林的尸体躺在废墟中央,血还在流,眼睛还睁着。它看着温迪,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温迪看不懂的东西。

温迪走到它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它的眼睛。

“对不起。”他说。

风从废墟深处吹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说没关系。

冒险家协会的人围了过来。

“这可是巨龙!”一个冒险家眼睛发亮,“它的鳞片、骨骼、血液,都是无价之宝!”

“如果能把它带回去,冒险家协会的声望肯定——”

“够了。”琴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她看向温迪。

温迪摇了摇头。

琴收回目光。“特瓦林是蒙德的守护者。它守护了这座城市很多年。现在它死了,让它安息吧。”

她转身,第一个离开废墟。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跟着走了。有人不甘心,回头看了好几眼,可没有人敢违抗代理团长的命令。

温迪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特瓦林的尸体,看了很久。

“老朋友,”他轻声说,“我送送你。”

他抬起手,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废墟的每一条裂缝。石头开始崩塌,塔楼开始倾斜,那些屹立了百年的墙壁,一片一片地倒下。

特瓦林的尸体被碎石掩埋,被尘土覆盖,被这座它曾经守护过的废墟,永远地封存起来。

温迪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废墟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那灰尘飘了很久,飘到蒙德城,飘到果酒湖,飘到风起地的大树下,轻轻落在那把已经破碎的天空之琴上。

暗夜英雄走在温迪身边,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已经算是一个比较体面的结局了。”暗夜英雄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

温迪没有说话。

“它没有变成怪物。”暗夜英雄继续说,“它死的时候,还记得你是谁。”

温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然后他继续走,走进蒙德城的灯火里,走进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群中,走进一个没有风的世界。

教堂的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温迪站在祭坛前,手里捧着一把琴。那琴的样子和天空之琴一模一样——琴身的弧度、弦的排列、甚至那些细小的划痕,都分毫不差。可它不是真的。真的天空之琴已经坏了,被他埋葬于风起地。

他手里这把,是用风凝成的。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琴轻轻放在祭坛上。手指从琴身上移开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哎呀呀。”

女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副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笑。

“堂堂的风神巴巴托斯大人,怎么这副模样?”

温迪没有停下脚步。

“你的龙死了。”女士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追随了你千年的龙,为你守护蒙德千年的龙——就这么死了。巴巴托斯,你可真没用。”

温迪的脚步顿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青色的光芒在他眼中凝聚,他冷冷的看着她。

“连自己的眷属都救不了,连自己的子民都保不住。”女士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样的你,还配叫做神吗?”

温迪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像一尊石像。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

女士挑了挑眉。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五指并拢,刺穿了温迪的胸膛。

没有血。没有惨叫。温迪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只手伸进自己的身体,又收回来。她的掌心里,躺着一颗暗淡的、几乎没有光的棋子。

“总算拿到手了。”女士把神之心收好,从他身边走过,“谢谢啦,巴巴托斯大人。”

高跟鞋敲在石板地上,哒,哒,哒,一声一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温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风从教堂的门缝里灌进来,吹过他的衣摆,吹过祭坛上那把假的天空之琴。琴弦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有人在哭。

他站了很久,久到烛火矮了一截,久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天空之琴到底去了哪里了啊!”

芭芭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经文,正准备做晚祷,看见祭坛上的琴,整个人愣住了。

“天空之琴……天空之琴回来了!”

她把经文扔在一边,跑到祭坛前,跪下来,双手合十。眼泪从她脸颊上滑落,滴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

“巴巴托斯大人显灵了!一定是您听到了我们的祈祷,一定是您把天空之琴送回来的……”

温迪站在教堂外面的阴影里,听着她的祈祷。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靠着墙,听着那个虔诚的少女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上,孤零零的。

风起地的大树下,温迪坐在那里。他的面前摆着一瓶酒,蒲公英酒,瓶身上还沾着酒窖里的灰尘。迪卢克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有杯子。凯亚坐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温迪倒了一杯。

“不喝?”凯亚问。

温迪低头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接过去,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

“巴巴托斯。”迪卢克叫他。

温迪抬起头。

“为什么把神之心交出去?”

温迪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我刚刚苏醒,力量恢复得不多。”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特瓦林的事……用了太多。如果再和愚人众执行官打起来,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

“蒙德不需要再承受更多了。”

迪卢克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凯亚手边的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凯亚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喝吗?”

迪卢克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杯子,朝温迪的方向碰了碰。

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温迪看着那杯酒,终于拿起来,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烫的,苦的。

“好酒。”他说。

迪卢克没有说话。凯亚也没有说话。三个人坐在风起地的大树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瓶陈酿的蒲公英酒。

月亮从树梢升起来,又落下去。风从果酒湖上吹过来,又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没有人唱歌,没有人弹琴,没有人笑着说“再来一杯”。他们只是坐着,喝酒,等天亮。

温迪的杯子空了。他看着杯底最后一滴酒,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他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树下,转身往蒙德城的方向走去。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迪卢克在身后问。

温迪没有回头。“到处走走吧。看看风,看看云,看看蒙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毕竟,”他说,“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迪卢克坐在树下,看着那个空杯子,看了很久。凯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辣得直皱眉。

“这酒真难喝。”他说。

迪卢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蒙德城的轮廓,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慢慢亮起来的灯火。

风停了。树不响了。草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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