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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稻妻已死


水晶球里的雾气再次散开,画面回到了稻妻。不是清籁岛,不是那片被巨兽蹂躏的废墟,是离岛港口。

海水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被污染了的、泛着油光的黑。码头上的木板被海水泡烂了,踩上去吱吱作响,像那些快要断气的人的呻吟。一艘船靠在岸边,船身上缠满了海藻和藤壶,船帆破了好几个大洞,在海风里猎猎作响。是“死兆星”号。北斗的船。

船头上挂着一个人。是北斗。她的身体被铁钩穿透肩膀,牢牢固定在船头上,衣衫早已被血与海水浸透。她的皮肤下透着诡异的木质的纹理,血肉正在与船身的木材融为一体。她睁着眼睛,眼睛是木头的,没有瞳孔,没有光。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但那句话永远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木头上的裂纹。

水晶球外,枫原万叶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刀刃在鞘中发出细微的颤鸣。“北斗大姐头……”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世界的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什么都没能帮她。”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刀柄上,肩膀在轻轻发抖。没有人看见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稻妻的其他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看着画面里那艘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船,看着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变成了一具木雕,永远钉在船头。有人别过了脸,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珊瑚宫心海站在渊下宫的入口处。她的身上穿着那件玄黑龙纹的长袍,头上戴着那顶镶嵌着巨大珍珠的王冠,眼睛里没有光。身后是无数只从渊下宫深处爬出来的深海龙蜥,它们匍匐在她脚边,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她张开嘴,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那些士兵开始变形。他们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手指变长,指甲变成利爪,背脊拱起,四肢扭曲。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像那些永远杀不完的回音。等声音停了,地上已经没有士兵了。只有龙蜥。无数只龙蜥,匍匐在地,等着。

水晶球外,珊瑚宫心海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画面里那个穿着黑纹长袍、头戴王冠的自己,看着那个唱着歌谣将士兵变成怪物的自己。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我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快要断气的叶子。“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五郎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敢看画面里的自己。那个变成了巨型兽人的自己,那个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人性、失去了所有的自己。他的手在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心海大人,那不是您。那绝不是您。”珊瑚宫心海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士兵在她眼前变成怪物,看着五郎在她面前跪倒,看着她亲手掐住他的脖子。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

天守阁。空坐在雷电将军的王座上,面前摆着一桌稻妻小吃。三彩丸子、鲷鱼烧、炸虾天妇罗——他一颗一颗地吃着,吃得很慢,很仔细。女士站在他旁边,周身环绕着三种元素——火焰、冰霜、旋风。她的眼睛是红的,和以前一样。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和以前一样。她死了两次。被雷电将军杀了一次,被旅行者复活了一次。她不在乎。她只要那个人能活过来。

门开了。神里绫人、神里绫华、枫原万叶、珊瑚宫心海、九条裟罗、八重神子……稻妻最后还站着的人,都站在门口。他们的刀已经出鞘,剑已经拔了出来,元素力在掌心凝聚。空没有抬头。他只是继续吃着三彩丸子。“杀了吧。”他说。女士笑了。

那一战,稻妻最后的抵抗者全军覆没。神里绫人跪在地上,双腿被烧焦,一只手断裂,另一只手还握着刀,指向空的方向。珊瑚宫心海被冰封在黑冰里,保持着将人推开的姿势——她推的是五郎。五郎站在她面前,浑身是伤,但他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她前面,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枫原万叶含着刀,嘴里全是血,四肢已经断了,但他没有倒下。他用牙齿咬着刀,朝着空的方向爬。久岐忍跪坐在地,失去了气息。九条裟罗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她的头被空拎在手里,像拎着一颗球。八重神子被女士掐着脖子,九条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不想看。她不想再看那些她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她不想再看那个坐在王座上、笑着吃三彩丸子的恶魔。她不想再看。可她闭不上耳朵。她听见了。听见了那些刀剑碰撞的声音,那些元素炸裂的声音,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倒下时发出的闷响。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见了。

水晶球外,稻妻的众人已经说不出话了。神里绫华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看着画面里那个跪在地上的哥哥,那个断了一条手臂、双腿烧焦、还在握着刀的哥哥。她的嘴唇在抖,她想叫“哥哥”,叫不出来。神里绫人站在她旁边,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他的脸很白,但他的声音很稳。“那个世界的我,没有保护好任何人。”他说。“连自己都没保护好。”九条裟罗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无头的尸体,看着自己的头被空拎在手里。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有心跳。“我还活着。”她的声音很轻。“在那个世界里,我已经死了。被当成了玩具。”八重神子没有看画面里那个被掐着脖子的自己。她只是闭着眼睛,扇子合着,没有打开。“我不想看。”她说。“那个稻妻,已经不是稻妻了。”

雷电将军从清籁岛赶回来的时候,天守阁已经塌了一半。她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手里还捏着半颗三彩丸子的人。她的太刀出鞘了。雷光炸裂。空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来了?”

散兵从雷电影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的脸很白,手上还有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帝君遗蜕的龙息烧的。他没有包扎。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看着空。“你怎么来了?”雷电影没有看他。“你不该来。”散兵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天守阁的废墟上,面对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旧的朋友回来了,新的朋友……不就没那么重要了吗?”

雷电影的刀顿了一下。她的手在抖。空笑了。“你看,她们回来了。”

他身后,四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雷电真,狐斋宫,御舆千代,笹百合。她们站在那里,笑着,看着雷电影,像五百年前一样。“影,这么多年,辛苦你了。”狐斋宫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御舆千代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把稻妻守得不错,没给我们丢脸。”笹百合笑着扬了扬弓。“看来你的刀法又精进了,有空倒想切磋切磋。”

雷电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看着那些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的人,看着那些笑着、说着话、像活人一样站在她面前的人。她的刀垂了下来。雷光灭了。“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快要断气的叶子。雷电真看着她,笑了。“影,你长大了。”雷电影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在看。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站在她面前,笑着。

水晶球外,八重神子的扇子掉在了地上。她看着画面里的狐斋宫——那个把她从海边捡回来的狐斋宫,那个教她说话、教她读书、教她看人间的狐斋宫,那个死在了坎瑞亚战场上的狐斋宫——此刻正站在那个被毁掉的天守阁里,笑着,说着话,像活人一样。她的手在抖。“那不是……”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真的”,可她说不出来。她说不出来。因为她太想那是真的了。她太想那个人还活着,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小家伙,长大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雷电影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看着那把垂下来的刀,看着那片灭了的雷光。

“影。”八重神子的声音很哑。“你该走了。”雷电影没有回答。“你该走了。那不是真的。”雷电影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站在那个被毁掉的稻妻里,笑着。

空站起来,拍了拍手。“你看,这样多好。”他笑着说。“所有人都回来了。稻妻也不会再有任何灾难。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离别。所有人都会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在一起。”他顿了顿。“这就是永恒,不是吗?”

雷电影看着他。她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笑着说出“永恒”的人,看着那个把她的姐姐、她的挚友从坟墓里挖出来、变成傀儡的人,看着那个毁掉了稻妻、杀死了她的子民、把她逼到绝路的人。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刀垂着,雷光灭了。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这就是永恒。”空笑了。雷电影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那些快要灭的灯。“但我不会让稻妻变成这样。”她举起刀。雷光重新炸裂,比之前更亮,更烈,更疯狂。她朝着空冲了过去。散兵跟在后面,风元素在他周身凝聚。空叹了口气。“真是麻烦。”

那一战很短。不是雷电影太弱,是空太强。他的力量不是元素力,不是深渊力,是某种更本源的、更彻底的、能将一切存在抹消的力量。雷电影的刀砍在他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散兵的风刃被他两根手指夹碎。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推。雷电影飞了出去,撞在天守阁的废墟上,石壁塌了一大片。散兵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再也爬不起来了。空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还要打吗?”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很冷。雷电影撑着刀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她站在那里,没有退。空看着她,笑了。“有意思。”

一道紫色的裂缝突然在雷电影身后张开。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肩膀。“走!”是艾莉丝的声音。雷电影挣扎了一下,想甩开她的手。“散兵——”艾莉丝没有放手。另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了散兵的衣领,把他拖了进去。裂缝合上了。空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废墟,没有追。他只是笑了笑。“跑吧。”他说。“跑去须弥。跑去你们最后的希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雷电真、狐斋宫、御舆千代、笹百合。“该干活了。”他笑着说。“让稻妻,变成它该变成的样子。”

那一天,稻妻变了。不是被毁了,是被改了。那些变成木雕的人重新活了过来,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着,走着,说着话。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雷电真坐在天守阁的王座上,批着永远批不完的文件。狐斋宫坐在鸣神大社的廊下,翻着永远翻不完的轻小说。御舆千代在训练场上练刀,刀光一闪一闪的,和以前一样。笹百合在码头上钓鱼,钓了一天又一天,钓到鱼越来越多,但他从来不笑。他们都在。他们都在做着以前做的事。但他们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死了,不记得自己活了,不记得自己是被谁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他们只是活着。永远活着。永远困在这个被编织出来的、永远不会醒的梦里。

水晶球外,所有人都沉默了。雷电影站在那里,看着画面里那个坐在天守阁王座上的雷电真,看着那个坐在鸣神大社廊下的狐斋宫,看着那个在训练场上练刀的御舆千代,看着那个在码头上钓鱼的笹百合。她看着她们,看了很久。八重神子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影。”她叫她。雷电影没有回答。“影,那是假的。”八重神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该走了。他们都该走了。稻妻……还有救。”

雷电影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站在那个被毁掉的稻妻里,笑着,走着,说着话。她的眼睛红了。

“如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快要断气的叶子。“如果她们真的能活过来,就算让我去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八重神子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活了五百年的神明,看着这个失去了所有挚友、把自己关在一心净土里五百年的女人,看着这个终于见到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却知道那是假的的女人。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很冷。没有人觉得冷。

水晶球外,众人沉默着。他们看着那个被变成永恒囚笼的稻妻,看着那些被复活、被控制、被永远困在梦里的神明,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笑着说出“这就是永恒”的旅行者。

“他疯了。”派蒙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他已经疯了。”温迪抱着竖琴,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他想起蒙德那片冰封的废墟,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起那个站在寒天之钉下、闭着眼睛等死的自己。他没有说话。琴站在他旁边,看着画面里那个笑着的旅行者,手按在剑柄上。“他根本不是为了复仇。”她的声音很冷。“他是要毁掉整个提瓦特。”

钟离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看着画面里那片被冰封的蒙德,那片被毁掉的璃月,那个被变成囚笼的稻妻。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逃走的那些人,是最后的希望了。”温迪的声音很轻。“风神、岩神、雷神……他们去了须弥。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个一切错误发生的地方。”他顿了顿。“他们要在那里,和那个怪物决一死战。”

派蒙从旅行者身后探出头,眼睛红红的。“我们能赢吗?”没有人回答她。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暗了的星空,看着那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看着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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