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中,鹿鸣堡的轮廓逐渐清晰。
然而,与往日庄重肃穆的气氛不同,堡墙上下人影幢幢,喧嚣的叫嚷与激烈的骂声此起彼伏。
堡前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
一拨以秦天宝为首,是鹿鸣堡的民兵与猎户,约三十来人,不少人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愤怒与疲惫。
他们围护着一头庞大的妖兽尸体——
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厚重青灰色骨甲、头生独角的巨牛,即便已死去,仍散发着凶悍的气息。正是三阶妖兽中以防御著称的“铁甲蛮牛”。
另一拨则有数十人,人人身着制式铁甲,肩扛手提各种猎物,杀气腾腾。
为首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大汉,修为已达气海境。他们来自三十里外的“护河堡”。
那是一座户口过万、兵强马壮的大型寨堡,但归属另一处边军大营“铁壁营”的防区管辖。
这领头大汉名叫林峰,其兄长是铁壁营的别部司马,仗着这层关系加之自身实力,素来横行霸道。
“秦天宝,别给脸不要脸!”
“这头铁甲蛮牛明明是我们先发现、一路追猎,将它重伤!你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还敢据为己有?”
林峰声音粗嘎,语气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放屁!”秦天宝怒发冲冠,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已动过手:“这畜生是从东面老林子冲出来的,身上是有旧伤不假,但分明是无主之物!
是我鹿鸣堡的儿郎拼着受伤,合力将它围杀在此!你们从西边林子钻出来,张口就说这是你们追丢的,要全部拿走,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身后,李根生等民兵纷纷鼓噪:“就是!我们兄弟伤了七八个!这牛,是我们用血换来的!”
原来,近来妖兽活动频繁,时常流窜袭击边堡村镇。
这头铁甲蛮牛不知被何物所伤,慌不择路地窜出林子,冲近鹿鸣堡范围,被外围巡逻队发现。
秦天宝闻讯,立刻召集堡内好手前往围杀,一番苦战,终于将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妖兽放倒。
众人正欢天喜地抬着战利品返回,刚到堡门口,便被这林峰带人堵了个正着。
林峰等人声称这牛是他们追丢的猎物,必须归还。秦天宝不愿轻易结仇,强压火气提出对半分的折中方案。
岂料林峰贪得无厌,非但要全牛,言语间更是极尽侮辱,嘲笑鹿鸣堡人少力弱,不配占有此等资源。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秦天宝如何能忍?当即严词拒绝。
冲突瞬间升级,从口角演变为推搡,最终动手。
秦天宝天赋不错,已达五次换血,半步化境,在鹿鸣堡一带已是好手。
但对上修为更高、经验更老辣、且招法狠戾的林峰,终究不敌。交手不过十余回合,便被林峰一记重拳轰在胸口,打得吐血倒飞,伤势不轻。
“老子说是我们追丢的,那就是,废物也配占着好东西?”林峰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一闪。
他踏步上前,显然想下重手彻底废掉秦天宝,杀鸡儆猴。
鹿鸣堡众人又惊又怒,却慑于对方有几个气息彪悍、明显是正规边军的人压阵,一时不敢妄动。
眼看林峰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下——
“咻——!”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乌光撕裂风雪,以惊人的速度直射林峰后心!
林峰顿感如芒在背,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再也顾不得伤敌,怪叫一声,硬生生扭身向侧方扑倒。
“咄!”
一根儿臂粗的狼牙铁箭狠狠钉入他方才站立之处冻硬的地面,箭尾急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箭簇入地超过半尺,显示出发箭者可怕的臂力与精准。
所有人骇然望去。
只见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一队铁甲森然的骑兵正沉默而立,宛如一群忽然从雪中浮现的钢铁雕像。
为首一骑,是个面容犹带稚气、眼神却冰冷的年轻军官,手中一张铁胎弓弓弦犹自震动。
正是秦猛!
“本队率乃磐石营秦猛,奉军部特令,外出公干,巡视防区!何人在此聚众喧哗,持械私斗?”
秦猛策马缓缓上前,掏出磐石营军部签发的公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与嘈杂。
他身后队伍默然跟随,动作整齐,一股经历过血腥搏杀才有的煞气弥漫开来,瞬间镇住了全场。
“边军,是磐石营的边军老爷!”
鹿鸣堡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而护河堡一方,尤其是林峰及其手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那几个穿着铁壁营军服的军卒,也目光闪烁,收敛了气焰。
秦天宝、李根生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马上的年轻军官不正是秦猛吗?
外出一趟归来,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边军的队率?还带着这么一群煞气腾腾的精锐骑兵?
秦猛目光扫过场中,那头铁甲蛮牛的尸体,双方人马的状态,秦天宝嘴角的血迹,林峰等人嚣张又略带心虚的神情……
电光石火间,他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再瞥见护河堡人群中几个铁壁营军卒,他心中更是冷笑。
磐石营与铁壁营同属熊罴军,但防区相邻,竞争激烈。
这竞争关乎资源、功绩,乃至各自主官未来的晋升。铁壁营综合实力稍强,但防区内妖兽资源不如磐石营这边丰富,发展势头有所不如。
近年来,没少因为越界“狩猎”妖兽资源而发生摩擦。眼前这事,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民间争猎。
心中了然,秦猛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勒住马,公事公办地开口:“此地发生何事?双方主事者,上前回话!”
“这头铁甲蛮牛,是谁猎杀的?”他指着那庞大的牛尸问道。
“回大人,是我鹿鸣堡猎杀的!”秦天宝见状,强忍伤痛,挺直腰板大声回答,并指向身后受伤的同伴,“为此,我堡中儿郎多人受伤!”
“是我们先追猎,将它重伤的!鹿鸣堡的人抢了我们猎物!”林峰见状不妙,立刻叫嚷起来。
“就是,是我们……”他身后一群汉子也跟着鼓噪。
“聒噪!”秦猛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身旁的杨洪立刻会意,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林峰等人怒骂:“闭嘴!大人问话调解纠纷,岂容尔等喧哗?再敢放肆叫嚷,军法从事!”
杨洪本就长相凶恶,此刻怒目而视,加上身后那些刚从刺头营出来、一身戾气未消的悍卒齐齐按刀,顿时将护河堡一方的嘈杂压了下去。
秦猛看向秦天宝,继续问道:“既是你们猎杀,他们为何来抢?”
秦天宝立刻像唱双簧般,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重点突出了己方付出代价、对方无理强夺,以及自己曾提出平分却被拒绝的过程。
“哦?你们愿分一半,他们却不满足,要全部?”秦猛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玩味地投向林峰等人。
在林峰等人闪烁或涨红的脸色中,秦猛的声音陡然转冷:“付出死伤猎获之物,尔等空口白牙便想强占?还动手伤人,这与明抢何异?”
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林峰等人更是心虚气短。
林峰眼珠一转,知道今日有磐石营边军在此,且明显偏向鹿鸣堡,再纠缠下去绝对吃亏。
他倒也光棍,恨恨地瞪了秦天宝和秦猛一眼,色厉内荏地道:“今日算我们认栽,我们走!”
说罢,竟看也不看那铁甲蛮牛尸体,就想带人溜走,显然打算日后找兄长告状,再图报复。
“慢着!”
然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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