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兴下车，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他往常都是四点半到这边，跟着一块儿忙活的。
现在都已经五点半了，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沐清坐在他旁边，也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半闭，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她从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潘兴连忙伸手扶住她。
林兴中见状，在紧张备货之余，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走过去，拍了拍潘兴的肩膀，语气轻松：“没事，以后可以不用来这么早。六点多到这边吃个早饭，不耽误送货就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忙碌的工人们：“现在，我们有专门的人来做卤煮和胡辣汤，不缺你一个帮忙的。你安心陪沐清就行。”
随即，他的目光移向沐清，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昨晚，睡一起了？”
此话一出，原本迷迷糊糊的沐清顿时清醒过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兴中，快步走上前来。
“林兴中，你又在造谣了是吧？”她皱眉，脸上满是不悦，双手叉腰，下巴扬起，一副要吵架的架势，“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跟潘兴清清白白的，没结婚之前，绝对不会越界！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潘兴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兴中笑了，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语气里满是调侃：“好好好，我错了，我造谣。你们是清白的，纯洁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哼，不要把人想的都跟你一样，没结婚就睡一块儿……”
沐清嘀咕道。
一听这话，林兴中不乐意了。
“你啥意思？不让我造谣，你就能造谣是吧？”林兴中瞪着她，反驳道：“我啥时候没结婚就跟别人住一块儿了？我跟清雨那也是结了婚之后，才睡在一起的！”
“我也没说是清雨啊……”
沐清小声嘀咕道。
“你越说越过分了，待会儿不让你吃卤煮了，你饿着肚子去县城吧！”
林兴中威胁道。
潘兴见状，连忙劝道：“沐清姐，别说这种话，三表哥什么都没做！”
“那小夏呢？”
沐清显然对林兴中带夏子枫回家的事情，赶到耿耿于怀。
“小夏头一晚跟我家小欣一起住的，昨晚跟我大姐一起住的。而且，有些话她已经跟我和清雨都说过了，你也不用这么神神秘秘，又阴阳怪气的……”
林兴中淡然道。
“知，知道了？”
沐清诧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如果早点跟我说，兴许早就解决了！”
林兴中嗤笑道。
沐清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货车旁边，看着那些装好的保温桶，转移了话题：“货都装好了？今天去市里，你一个人去？”
见她不再提这个话题，林兴中也不多纠缠。
“两辆车，两个司机。”林兴中指了指停在旁边的两辆货车，“我和刚子一人开一辆。刚子是棉纺厂的保卫科长，以前在部队开车的，江厂长将他借调给我用一段时间。”
沐清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看了一眼潘兴，潘兴正蹲在灶台旁边，帮着一个工人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
她收回目光，看着林兴中，声音低了几分。
“路上小心点。市里不比县城，车多人多，开慢点。”
沐清嘱咐道。
说到底，林兴中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沐清心里清楚，这些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林兴中拉了她一把。
当初她的服装店差点关门，是林兴中帮她解决了麻烦，又把做包这么赚钱的合同给了她。
就连她和潘兴的缘分，也是林兴中在中间牵线搭桥。
虽然两人见面就掐，从认识到现在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但她对林兴中更多的是感激。
那些斗嘴、吵架，不过是她表达感谢的一种别扭方式罢了。
“知道了，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待会儿允许你吃卤煮！”林兴中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朝灶台的方向努了努嘴，“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我不是为了吃卤煮……”
沐清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我今早晨要吃三碗，把你吃破产！”
“吃多了要付钱的！”林兴中轻笑道，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一碗两块，三碗六块。你是现金还是赊账？”
“我就不付，有本事……你问林晓阿姨要去！”
沐清嘴角上扬，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换上了几分认真：“对了，那款005号的包，是你让林晓阿姨送给我的吧？这款包的编号，比你送到我店里那十只都要靠前，干嘛不往外卖呀？留着还能卖个好价钱。”
林兴中摆摆手，语气随意：“你想卖就卖出去，钱归你！反正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你愿意背就背，愿意卖就卖，我不管。”
“我才不卖呢，这是林阿姨送我的礼物！”
沐清瞪了他一眼，像是怕他抢回去似的。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着林兴中，嘴角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谢谢你的包，谢谢你帮我和潘兴牵线，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林兴中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难得正经的样子，忽然有些不习惯。
他挠了挠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去吃早饭吧，一会儿凉了。”
沐清点点头，转身朝灶台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林兴中，喊了一声：“林兴中！”
“又怎么了？”林兴中转过身，看着她。
“路上小心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等你有时间，我和潘兴请你吃饭。”
林兴中笑了，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货车走去。
晨光从东边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清站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端起一碗卤煮，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但心里暖暖的。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片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大棚下的灶膛里，火还在烧，锅里的卤煮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工人们还在忙碌，一桶桶地往车上装货。
林兴中站在货车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今天，是去市里送货的第一天。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将是，我将生意推向市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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