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克图。
黄昏的最后时刻。
血色夕阳沉入地平线。
草原被染成一片暗红。
陈树坤站在高地上。
手中的烟已经燃尽。
烟蒂烫到手指。
他才回过神。
将烟头狠狠摁灭在脚下的泥土里。
“总司令。”
李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一丝凝重。
“刚收到华北情报站紧急密电。”
“念。”
“日军关东军近期在热河、察哈尔频繁调动。
至少五个师团向长城沿线集结。
据内线情报,东京大本营已下达‘华北特别肃清作战’命令。
目标是三个月内肃清长城以北所有抗日力量。
并……”
李卫顿了顿。
“并报复性屠杀三百个村庄。
以震慑29军和民众。”
风停了。
草原陷入死寂。
远处,恰克图的城头。
那面沾满鲜血的军旗。
在暮色中垂落。
不再飘动。
陈树坤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
照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
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三百个村庄?”
他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
命令原文:
‘对通星、通华、抗日的匪区,实施彻底三光。
鸡犬不留,以儆效尤’。”
陈树坤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笑意。
却让李卫后背发凉。
汗毛倒竖。
“好啊。”
他轻声说。
“正好,我还愁没理由北上。”
“总司令,您的意思是……”
“命令。”
陈树坤的声音陡然转冷。
每个字都像冰锥。
“第一,南洋舰队立即北上。
三日内抵达天津港。
第二,第一、三、五航空大队转场北平南苑机场。
第三,北方集团军2/3机械化部队,即刻向山海关开进。”
“可是东北还有苏联……”
“苏联?”
陈树坤望向北方。
那里是贝加尔湖的方向。
黑暗已经彻底吞没地平线。
“莫洛托夫的签字墨迹还没干。
六十万苏军的尸骨还躺在草原上。
斯大林现在想的不是报仇。
是怎么保住莫斯科不被希特勒一锅端。”
他转身走下高地。
军靴踩在碎石上。
发出咔嚓的脆响。
“告诉徐国栋,和美国人做生意的事缓一缓。
告诉情报处,日本人的‘樱花计划’,我要在三天内看到详细报告。
告诉全华北的百姓——”
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李卫。
一字一顿。
“我陈树坤,来了。”
三天后。
8月11日,拂晓。
天津港,大沽口。
海平面刚刚泛起鱼肚白。
晨雾像一层薄纱。
笼罩着海面。
老渔民刘老三像往常一样。
带着儿子驾着小渔船出港。
准备赶在日出前撒下第一网。
“爹,你看那边!”
儿子突然指着远方的海平面。
声音发颤。
刘老三眯起眼睛。
然后。
他看见了。
先是桅杆。
一根。
两根。
十根。
一百根。
不。
那不是桅杆。
是烟囱。
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烟囱。
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
像从深渊中浮起的钢铁巨兽。
接着是舰艏。
劈开海浪。
带着万吨海水咆哮的轰鸣。
一艘。
两艘。
五艘……
“我的老天爷……”
刘老三手中的船桨。
啪嗒一声。
掉在船板上。
整整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
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钢铁光泽。
380毫米主炮的炮管。
粗得能钻进一个人。
它们像移动的钢铁山脉。
缓缓驶入渤海湾。
身后是五十余艘巡洋舰、驱逐舰、大型运输舰。
组成的庞大编队。
舰影连绵不绝。
一眼望不到尽头。
舰队犁开的海浪高达数米。
刘老三的小渔船在浪中剧烈颠簸。
他死死抓住船舷。
看着那些舰艏上醒目的青天白日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爹,那是……”
“是咱们的兵舰!”
刘老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声音在海风中破碎。
“是咱们中国的兵舰!
回来了!
回来了!”
码头上。
早已挤满了人。
天津卫的百姓扶老携幼。
从凌晨三点就等在这里。
有人提着灯笼。
有人举着火把。
更多的人就那样站在晨雾里。
踮着脚。
望着海的方向。
当第一艘战列舰的轮廓。
彻底从雾中浮现时。
人群寂静了一瞬。
然后。
不知谁先哭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七十多岁的赵老爷子跪在码头上。
对着舰队的方向重重磕头。
额头磕出血印。
“光绪二十六年。
八国联军的兵舰就是从这儿开进来的……
我爹,我娘,我妹妹。
都死在洋人的炮下……
等了三十六年啊……
三十六年啊……”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很快。
就被另一种声音盖过。
是汽笛。
五艘战列舰同时拉响汽笛。
巨大的声浪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接着。
所有舰船依次拉响。
汽笛声连绵不绝。
在渤海湾上空回荡。
像一头沉睡百年的巨龙。
终于睁开了眼睛。
运输舰的舱门缓缓打开。
第一辆华南虎坦克驶出舱门。
履带碾过跳板。
重重落在天津港的水泥码头上。
钢铁撞击的轰鸣。
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颤。
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卡车。
像钢铁洪流般从运输舰的腹腔中涌出。
履带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汇成一片雷鸣。
码头的地面在颤抖。
停泊在港内的外国商船在浪中摇晃。
一个英国船长站在甲板上。
举着望远镜。
手在颤抖。
“上帝啊……”
他喃喃自语。
“这至少是一个整编装甲军……
中国人……
中国人怎么可能有……”
“船长!”
大副冲过来。
脸色惨白。
“港务局通知。
所有外籍船只立即离港。
为……为中国海军让出泊位。”
“让出泊位?”
船长瞪大眼睛。
“这是天津港!
是《辛丑条约》规定的通商口岸!
他们无权……”
话音未落。
一艘中国驱逐舰已经靠了过来。
舰艏的127毫米主炮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
正对着英国商船。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汉语。
接着是生硬但清晰的英语:
“奉中华民国北征军总司令令。
天津港自即日起军事管制。
所有外籍船只。
一小时内离港。
逾期不离者。
视为敌对目标。
予以击沉。”
船长手里的望远镜。
掉在甲板上。
“起锚……”
他嘶哑地说。
“快起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