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算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也总该搞得清楚人类现在对于异族的态度。
如果暴露了,不管陈棺现在头上顶着怎样光辉的头衔,都会做了土,从此人人喊打。
这个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平民是分不清善恶的,所以,口子从来都不能开,昔日的一位人类英雄,就是因为展现出恶魔的力量,被放逐到了很远的地方,再无音讯。
龙傲不想让陈棺步那位英雄的后尘。
殷天正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陈棺把静心玉收进口袋,开口了。
“殷老先生,保密这件事,我领情。”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不够。”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又变了。
安长青的眉毛挑了一下。
龙傲刚刚放松的拳头又攥了回去,这次出于意外。
苏月荷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她跟陈棺相处得久了,知道这个人做事总有自己的目的。
殷天正也愣了一瞬:“你还有条件?”
“等这件事结束,我希望您答应我一件事,具体什么事,现在还不能说,但不会让您为难。”
殷天正笑了。
“好小子,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跟我这老头子讨价还价。”
殷天正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别说一件,只要我殷天正办得到的,你开口就是。”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在场这么多人做见证,殷家欠你陈棺一个人情,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
陈棺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握了上去。
老人的手掌粗糙,骨节粗大,力道却稳得出奇。
“成交。”
殷天正松开手,转身朝庭院外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都别愣着了,出发!”
老人的声音在夜色中远远传过来。
“去东方明珠塔。”
安长青第一个跟上,剑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
龙傲大步跟在后面,经过陈棺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拍,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保重。”
红鸢把战斧扛上肩膀,追上龙傲的步伐时回头看了一眼陈棺,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苏月荷走在最后,经过陈棺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陈棺跟在队伍最后面,上了车。
车子驶出殷家大门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那枚静心玉,此刻弹幕已经炸了锅,依旧卧槽起手。
【卧槽,这是要单挑恶魔残躯啊。】
【新来的别怕,此男还单挑过巴尔。】
【殷家这个人情值钱了,陈棺到底想要什么,棺哥想要的肯定不一般。】
【他真正的目的是救人吧,殷辰是真的有担当,真男人。】
【其实我更关心妹妹酱,牢妹啊……】
【还没出场就已经荣升牢字辈了吗,恐怖如斯。】
【有没有懂行的分析一下,神格碎片真能压住一个魔神的残躯吗?】
【我们不是原住民。】
陈棺把弹幕大致看了一遍,从几百条嘈杂的讨论里筛出了几条有价值的。
【我觉得最大的风险不是残躯,是神格共鸣的反噬,两个同源的东西碰到一起,不是吸收就是排斥,排斥的话,陈棺自己会先炸。】
【楼上说到点子上了,而且殷天正给的那块静心玉只能扛一次,第二波怎么办?】
【牢棺又要炸了(悲)】
这三条弹幕让陈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考虑排斥的可能性。
吸收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如果神格碎片和残躯之间产生排斥反应,那就不是五秒窗口期的问题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站在那里超过五秒都不好说。
脑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巴尔的声音带着愉悦。
“桀桀桀,小子,你以为那东西真的没有意识吗?”
陈棺不动声色,只是在脑子里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它只是睡着了。”
巴尔的语调慢悠悠的,拖着长腔。
“你用神格去叫醒它,可要想好后果哦。”
陈棺在心里反驳:“殷天正说的是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哈,那老头子说的也没错,它确实没有清醒的意识,没坑你。”
巴尔咯咯笑了两声。
“但你想过没有,一个沉睡中的东西,和一个死掉的东西,是两回事。”
“沉睡意味着它随时可能醒。”
“而你,打算拿着它最想要的东西,走到它面前,在它耳边敲锣打鼓。”
“你觉得它会怎么反应?”
陈棺没有接话。
巴尔没有继续说下去,笑声渐渐消散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剩下的就不是它的事了。
总不能死了吧,嘻嘻,故事的发展肯定不会这么无趣。
苦果已经埋下,巴尔相信,在成熟之前,陈棺不会轻易的死掉。
此时的陈棺抬头看向车窗外。
东方明珠塔的轮廓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塔顶的灯光在烟尘中时明时暗。
距离一个小时的期限,还剩十九分钟。
车窗外掠过一排倒塌的路灯,金属杆子歪斜地插在路面上,电线拖在地上冒着零星的火花。
再往前,能看到一群人正朝相反的方向奔跑,有拖着行李箱的,有抱着孩子的,有穿着睡衣光着脚的。
所有人和车都在往外跑。
而他们这辆车,是唯一往里冲的。
龙傲坐在陈棺另一边,犹豫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陈棺。”
“嗯。”
“你刚才说如果不成功就让我们跑快点,那你呢。”
“我说了,我不需要脱身。”
“我问的不是这个。”龙傲扭过头看着他:“我问的是,你有几成把握。”
陈棺想了想,给出了认真的答案。
“四成。”
龙傲的嘴角抽了一下:“四成你也敢赌?”
“不赌的话是零成。”
龙傲没再说话了,把头转回去,盯着前面的椅背看。
红鸢从龙傲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很大。
“四成?你刚才在殷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至少有八成。”
“八成的事情不叫赌,叫稳赢。”
陈棺往椅背上靠,笑了笑:“四成,才叫赌。”
红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脑袋缩了回去,闷闷地嘟囔了一声:“你可真行。”
行不行,都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至少红鸢想不出。
殷辰是不该牺牲的,陈棺是,那位小妹妹是,百万平民是,甚至就连关今越也是。
这种大家好像都没错的感觉最讨厌了。
车子猛地左转,所有人被甩向一侧,窗外的景象换成了黄浦江畔的滨江大道。
东方明珠塔的轮廓从远处浮现出来。
车子在塔下的广场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