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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彩灵公主(上)


重阳节前,宫里开始准备秋祭。
这是宫里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之一,要祭拜天地,也要祭拜先祖。各宫各局从上到下都绷紧了弦,连平日里偷懒耍滑的太监宫女都不敢懈怠。尚衣局比平日更忙,各宫主子的礼服要重新浆洗熨烫,祭祀用的帷幔幡旗要检查缝补,就连供桌上的桌围子都要拆下来重洗一遍。
思琪连着三日没睡过整觉。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草草洗把脸就往熨衣房跑,一直干到深夜,有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眼里熬出了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手上也被熨斗烫出两个水泡,一个在掌心,一个在虎口,鼓鼓囊囊的,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春杏看着心疼,偷偷塞给她一小盒薄荷膏。那盒子很小,圆圆的,里头是淡绿色的膏体,闻着清凉刺鼻。
“夜里抹在太阳穴上,能提神。”春杏小声说,又看看她手上的水泡,“手上就别抹了,薄荷膏辣,抹上去更疼。我去找管事的讨点烫伤药,她们应该有的。”
思琪点点头,把手浸在凉水里。水泡破了,皮肉粘着布料,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她咬咬牙,把手擦干,重新拿起熨斗。
那熨斗沉甸甸的,木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熨烫大多数衣料了。月华锦要轻,熨斗不能压得太重,否则锦缎会失去光泽。缂丝要慢,每一丝纹理都要仔细对齐,不能有一根错位。妆花缎不能喷太多水,水渍会留下印子。刘姑姑虽然还是严厉,但训斥的次数少了,偶尔还会指派些稍复杂的活计给她。
同屋的秋菊和冬梅也不再拿她当外人。
夜里躺下后,三人会隔着木板床说些悄悄话。秋菊嘴快,总爱说些宫里的新鲜事——哪个宫的娘娘又发脾气了,摔了茶盏骂了宫女;哪个小太监挨了板子,趴在床上哼了三天;御花园的桂花今年开得特别香,远远就能闻到。冬梅话少,但偶尔也会插一句,说她老家在河北,院子里也种了两棵桂花树,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香。
思琪听着,不怎么插话。她还在适应人类的语言,那些曲折的暗示、双关的玩笑,她常常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比如秋菊说“娘娘发脾气”时挤眉弄眼的样子,思琪就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发脾气就是发脾气,为什么还要挤眼睛?
好在宫女们也都习惯了她的“慢半拍”。只当她是乡下刚进宫,没见过世面,不懂人情世故。有时还会故意逗她,看她愣愣的样子,笑成一团。
这日午后,思琪被派去送衣裳。
是皇后宫里催了几次的一套常服——鹅黄色的缎面褙子,绣着缠枝牡丹,领口袖边镶了细密的珍珠。那珍珠颗颗圆润,有米粒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刘姑姑亲自检查了三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确定连一根线头都没有,才用锦盒装了,交到思琪手里。
“送去凤仪宫,交给掌事宫女红袖姑娘。”刘姑姑叮嘱,声音比平时还严肃几分,“路上仔细着,别磕了碰了。送了就回,不许四处张望,更不许跟人搭话。皇后娘娘宫里规矩大,若是冲撞了什么人,我也保不住你。”
思琪应下,抱着锦盒出了尚衣局。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独自走这么远的路。
从前只在尚衣局和住处之间来回,最远不过走到井边打水。那条路她已经走熟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板缺了角,哪面墙根长了青苔。如今抱着锦盒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是高高的朱红宫墙,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头顶的天被墙檐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蓝得发亮,像一条倒悬的河。
她走得很小心。
步子迈得匀,不能快也不能慢。眼睛盯着前方三步远的地方,不能左顾右盼——这是刘姑姑教的,宫女的规矩。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过路边的风景。
宫墙根下,她看见了几条熟悉的影子。
是常在附近活动的野狗。一条花斑的,皮毛黑白相间,像打翻了墨汁。一条黑的,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还有那条土黄色的,皮毛比初见时干净了些,尾巴也抬得高了。
它们趴在墙角晒太阳,挤成一团,互相取暖。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它们眯起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土黄狗最先察觉到她。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几下,然后尾巴轻轻摇了摇——幅度很小,只是尾尖动了动,但思琪看见了。
她不敢停,只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土黄狗又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那意思是: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思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路过御花园的侧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浓郁的桂花香,甜丝丝的,腻腻的,熏得人有点晕。还有女孩子的说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思琪想起春杏说,这几日公主们常在园子里赏菊,今年菊花开得好,太后特意让花房多送了几十盆过去。
她正想着,侧门忽然开了。
两个宫女先出来,一左一右打起帘子。她们穿着浅绿色的宫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垂着头,身子微微躬着。
接着走出来一个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水红色的宫装,外头罩了件月白色的披风。那披风料子轻薄,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朵云。她手里拿着一枝金灿灿的菊花,正低头嗅着,嘴角弯着浅浅的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思琪连忙退到道旁,低下头,身子微微躬着。
这是规矩——遇见主子要避让。不能抬头看,不能挡路,连呼吸都要放轻些。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白色布鞋的鞋尖,心里默念着“快过去快过去”。
脚步声近了。
很轻,很碎,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小雨点。然后那脚步声停了,就停在她面前。
思琪看见一双绣着蝴蝶的软底绣鞋。那鞋是淡紫色的,鞋尖上缀着小小的珍珠,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蝴蝶是用彩线绣的,翅膀展开,栩栩如生,好像随时会飞起来。
“你是哪个宫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像咬了一口脆苹果。
思琪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回主子,奴婢是尚衣局的。”
“尚衣局的?”那声音里带了点好奇,“抬起头我看看。”
思琪迟疑了一下。
宫里规矩,主子让抬头才能抬头,但也不能盯着主子看。要用余光,要低眉顺眼,不能直视。春杏教过她,她记得。
她慢慢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宫道,宫墙,桂花香,手里的锦盒,面前的水红宫装——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了,褪色了,像浸了水的画,墨迹晕开,轮廓消失。只有那张脸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在记忆里严丝合缝地对上。
眉毛的形状,弯弯的,像两片柳叶。眼睛的弧度,微微上挑,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鼻梁的高度,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甚至嘴角那颗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痣,位置、大小、颜色,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张露茜。
主人的脸。
思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呼吸都停了。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的好奇和打量,看着那双眼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笑也是熟悉的。嘴角先弯,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然后眼睛跟着弯,弯成两道月牙。主人每次看见她扑上来时,就是这样笑的。
“你怎么了?”少女歪了歪头,手里的菊花轻轻晃了晃,金色的花瓣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思琪还是说不出话。
她的手在抖。锦盒也跟着抖,盒盖上的铜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像心跳的节奏。她想开口说“奴婢没事”,但嘴唇抖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
旁边的宫女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该回去了,太后那儿还等着呢。再晚要挨骂的。”
公主。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在思琪头上,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是主人。是公主。是这座皇宫里的公主,是太后的孙女,是某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人。只是长得像,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她猛地低下头,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却被一只手扶住了。
那只手温软,细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蔻丹。那只手握着她的小臂,轻轻托着,不让她跪下去。
“不必跪了。”公主笑着说,“我瞧你怪面善的,像是在哪儿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思琪低着头,看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主人手上也有这道疤,是切水果时不小心划的,当时流了好多血,她还记得自己舔那只手时尝到的铁锈味。
“思……思琪。”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思琪?好名字。”公主又仔细看了看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听皇祖母说起过,说在龙泉寺捡了个傻乎乎的姑娘,就叫思琪,是不是你?”
思琪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地面。她不敢再看那张脸,怕一看就忍不住扑上去,怕一看就喊出“主人”,怕一看就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还真是你。”公主笑得更开心了,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皇祖母说你说话有趣,做事也认真。你怎么在尚衣局?不是在慈宁宫当差吗?”
“老佛爷让奴婢先在尚衣局学规矩。”思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至少能说话了。
“学规矩……”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你想不想来我宫里?”
思琪愣住了。
旁边的宫女也愣住了,急急地小声提醒:“公主,这不合规矩。宫女调配要经过内务府,还要各宫掌事姑姑点头,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公主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她的目光又落回思琪脸上,“我瞧她合眼缘。皇祖母既然能把她从庙里带回来,我为什么不能把她要到身边?”
她说着,伸手拿过思琪怀里的锦盒,递给旁边的宫女。
“这个你送去凤仪宫。”公主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就说我说的,思琪我留下了。母后若是问起那衣裳,就说是我耽搁了,让她找我便是。”
宫女接过锦盒,脸色很难看,却不敢再劝,只低低应了声“是”。
公主又看向思琪,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你会梳头吗?会搭配衣裳吗?会泡茶吗?”
思琪茫然地摇头。
这些她都不会。她只会熨衣裳,而且才刚学会不久。梳头那么复杂的事情,她连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每天都是胡乱编个辫子。搭配衣裳更是天书,那些什么颜色配什么颜色,什么料子配什么料子,她完全不懂。泡茶倒是见过春杏泡,但那是春杏泡的,不是她泡的。
公主却不在意,摆摆手说:“不会可以学。我宫里缺个贴心的,那些宫女要么太拘谨,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没意思;要么太油滑,眼睛里全是算计,没一个合心意的。你……”
她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思琪,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思琪眼睛上。
“你眼神干净,我喜欢。”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旁边的宫女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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