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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欢欢的病(下)


黄金,绸缎,首饰,珍珠,翡翠。一样样念出来,每念一样,席间的抽气声就大一分。
念完,刘德全又补了一句:“老佛爷说了,思琪姑娘解了欢欢的病,是大功一件。”
话音落下,席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思琪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变化——从质疑,到惊讶,再到羡慕,甚至嫉妒。像变色龙一样,一层一层地变。
皇帝也笑了。
那笑容很和煦,很慈祥,和刚才的威严不同。他看着思琪,点了点头:“母后心结得解,是今日最大的喜事。思琪,你立了一功。”
“奴婢不敢当,只是尽本分。”思琪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那发颤控制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
“有功当赏。”皇帝想了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传朕旨意,擢思琪为长春宫掌事宫女,月俸加倍。赏赐的物件,一并送去。”
掌事宫女!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那哗然像潮水,从近处往远处蔓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瞪大了眼睛。一个进宫才几个月的宫女,一个从宫外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丫头,竟一跃成为掌事宫女,这恩宠实在罕见。
长春宫是公主的寝宫,掌事宫女虽不如各宫主位的掌事姑姑那般权重,却也是正经的品级。月俸加倍不说,往后在宫里,也有一席之地了。
彩灵又惊又喜,拉着思琪的手,小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那温度从手心传过来,带着真心的欢喜。
思琪却有些发懵。
她只想帮帮那只生病的狗。看见欢欢痛苦的样子,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想起了主人带她看病时的担忧,想起了那些在救助站里等死的狗。她只是想帮帮忙,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赏赐,这样的……抬举。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在席间扫过。
太子萧景明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他就那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落在思琪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像被什么盯住了。
二皇子萧景岳倒是笑得坦荡。
他还冲她举了举酒杯,那意思大概是“恭喜”。他的笑容爽朗,没什么遮掩,和刚才那声嗤笑不同。思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笑了。
三皇子萧景睿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那颔首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点了头。他的目光温温的,柔柔的,像春水。
而萧珩……
他依然在剥核桃。
坐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拿着核桃夹子。只是动作慢了些,比之前慢了一些。见思琪看过来,他抬眼。
那一眼很淡,很轻,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有什么,思琪读不懂。像是欣赏,又像是别的什么。
至于陆青——
那个叫陆青的年轻军官,他坐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那是他的习惯姿势,好像随时准备拔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觥筹交错的热闹,落在思琪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点……思琪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像在看什么需要记住的东西。
思琪收回目光,低下头。
戏台上,《龙凤呈祥》唱到了结尾。生旦拜堂,锣鼓喧天,唢呐吹得震天响,一片喜气洋洋。红绸飘飘,彩灯高悬,好一个热闹的场面。
可思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座皇宫里的位置,不一样了。
戏还在唱,宴还在继续。
新上的菜一道道端上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后精神好了许多,还让人把欢欢抱来看了看。欢欢虽然还是蔫蔫的,但喝了点温水,趴在她脚边,偶尔抬眼看看四周。
太后摸着它的头,笑得舒心。
思琪坐回彩灵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袖口是兔毛的,软软的,摸着很舒服。可她的手心在出汗,汗湿了那毛,黏黏的。
掌事宫女的品级,黄金百两的赏赐,太后的赏识——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压下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呼吸都费劲。
彩灵却很高兴。
趁着戏台换场的间隙,她回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今日你可是给长春宫长脸了。待会儿回宫,我让李嬷嬷给你单独安排一间屋子,掌事宫女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月俸加倍,往后你也能攒些体己钱。等出宫的时候……”
“公主,”思琪打断她,声音很轻,“奴婢……”
她想说“不必”,想说“奴婢还是和春桃夏荷住一起就好”,想说“奴婢不需要这些”。可看见彩灵眼里的光彩,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真心为她高兴的光彩。
像主人给她买了新玩具时一样。那时候,主人蹲在她面前,把那个会吱吱叫的玩具递给她,眼睛亮亮的,说“思琪,你看,妈妈给你买的,喜欢吗”。她当然喜欢,不是因为玩具,是因为那个眼神。
现在,彩灵也是这个眼神。
思琪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席间又上了新菜。
是一道清炖鹿筋,汤色乳白,乳白得像牛奶,香气扑鼻,香得直往鼻子里钻。那是御膳房的拿手菜,据说要用上好的鹿筋,炖上整整一天一夜,才能炖出这个颜色和香味。
宫人端着托盘,给各桌分盛。
轮到女眷席时,那端菜的宫女端着碗,正要往彩灵面前放。她的手忽然一抖——
那一下抖得很厉害,像被什么惊着了。滚烫的汤碗从托盘上滑落,碗身倾斜,汤汁晃荡,直直朝着彩灵泼去!
“公主小心!”
思琪几乎本能地扑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是狗的本能,看见主人有危险时,什么都不想,先冲上去再说。用身体挡,用命挡。
她扑到彩灵面前,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滚烫却没有到来。
那滚烫的汤,那烫得能起泡的汤汁,没有落在她身上。她等了片刻,只等来一片安静。
她睁开眼睛。
一只修长的手从斜刺里伸出,稳稳托住了那只汤碗。
碗沿倾斜着,汤汁在碗里晃荡,眼看着就要洒出来。可那只手很稳,像铁铸的一样,托着碗一动不动。汤汁晃了几晃,又平静下来,一滴也没洒出来。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手托着滚烫的碗,竟纹丝不动,像是不知道烫似的。
思琪抬起头。
对上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是陆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女眷席这边。武将席离这儿不近,要走好几步。可他到了,而且到得这么快。此刻正单膝跪地,一手托碗,另一只手虚扶在思琪肘边。
那虚扶的力道很轻,只是轻轻搭着,防止她摔倒。可那触感很清晰,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凉,不像那碗一样烫。凉凉的,却很有力。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思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洗衣服留下的味道,很淡,很干净。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器味,像刀剑上的那种味道。那是常年佩剑的人身上才会有的。
他的呼吸也很近,就在头顶。那呼吸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得罪了。”陆青的声音低沉。
说完便松开手,站起身,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工夫。放好碗,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失手的宫女已经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砸得地面砰砰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主饶命!”
彩灵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了看那宫女,又看了看陆青,摆摆手:“罢了,下去吧。下次小心些。”
宫女如蒙大赦,慌忙退下,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陆青又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从始至终,他没看思琪第二眼。那一眼也没有。他转身就走,步子很稳,很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顺手为之,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思琪却愣在原地。
手肘处仿佛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不烫,甚至有些凉,却很有力。那触感很清晰,像刻在那里了。
“没事吧?”彩灵拉她坐下,仔细查看她的手臂和脸,“烫着没有?那碗那么烫,要是洒在身上可不得了。”
“没有。”思琪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武将席。
陆青已经坐回原位。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手按在剑柄上,还是那个姿势。他望着戏台的方向,望着那些翻飞的刀枪剑戟,仿佛从未离开过座位。
戏台上换了一出武戏,刀枪剑戟打得热闹。
演员们翻着筋斗,刀来剑往,喊杀声震天。席间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方才的小插曲很快被遗忘。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人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只有思琪,还怔怔地坐着。
她想起以前在公园里,有次一只大狗朝主人冲来。
那是一只流浪狗,又大又凶,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她也是这样扑上去挡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主人。那狗咬了她一口,在她腿上留下一个疤。她不觉得疼,只觉得该这么做。
那时她是狗,用身体做盾牌是天经地义。
现在,她有了人类的躯体,却还保留着狗的本能——保护在意的人,不惜一切。
而陆青……
他救了她。
虽然他的本意可能是救公主,怕公主被烫伤。但终究是免了她一场皮肉之苦。那汤那么烫,如果真的洒在身上,就算隔着衣裳,也会烫得不轻。
思琪握了握拳。
手心还有些汗湿,黏黏的。那汗不知是刚才吓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宴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一道又一道的菜肴,一出又一出的戏文。太后的笑声越来越响,皇帝也喝得面色微红,嫔妃们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官员们互相敬酒套近乎。
可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飘到那只生病的京巴犬身上,飘到太后舒心的笑容上,飘到那些沉甸甸的赏赐上,也飘到……那只稳稳托住汤碗的手上。
夜色渐深。
宫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从慈宁宫门口一直亮到宫道尽头。那灯光昏黄黄的,柔柔的,把整个慈宁宫前照得如同白昼。戏台上的锣鼓还在响,但已经换了慢板,咿咿呀呀的,催人欲睡。
思琪站在彩灵身后,望着那满宫的灯火,望着那些欢笑的面孔,望着那些觥筹交错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点。
不只是身份变了,赏赐多了,地位高了。
是别的东西。
是……被需要的感觉。
不是作为宠物被需要,而是作为一个人,被需要。太后需要她,彩灵需要她,连那只叫欢欢的狗也需要她。她做了点什么,帮到了谁,让谁开心了。
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让主人开心,是摇尾巴,是扑上去,是舔主人的手。那是狗的方式。
现在,她让人开心,是用脑子想,用眼睛看,用手去做。那是人的方式。
她还在适应。
还在学习。
还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真正的“人”。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腊梅的香气。思琪吸了吸鼻子,那香气钻进鼻腔,清冽冽的,让人清醒。
她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
那些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不知道主人能不能看见这些星星。不知道主人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主人有没有想她。
她会的。
思琪想。
她会想我的。
就像我想她一样。
宴席散了,众人陆续散去。宫人们开始收拾残局,撤走杯盘,搬走桌椅。太后被扶着回了寝宫,欢欢也跟着去了,小小的身影跟在太后脚边,走得慢慢的,稳稳的。
彩灵带着思琪往长春宫走。
夜里的宫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春桃和夏荷跟在后面,还有几个小太监举着灯笼。灯笼的光照着前面的路,昏黄黄的,朦朦胧胧的。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彩灵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笑,“皇祖母高兴,你也得了赏。回去得好好歇歇,明儿还有的忙呢。”
思琪应了一声。
走了几步,彩灵又问:“那个军官……你认识?”
思琪愣了愣,摇头:“不认识。今日第一次见。”
“哦。”彩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长春宫到了。
李嬷嬷迎出来,满脸的笑。她已经听说了赏赐的事,见了思琪格外热情,亲自领着去看新安排的屋子。
那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在长春宫东厢房最里头。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有桌有柜子,比三人挤一间的厢房好多了。桌上还点着一盏灯,灯下放着一盘点心。
李嬷嬷笑着说:“这是公主吩咐的,让你先歇着,明儿再谢恩不迟。”
思琪谢过,送走了李嬷嬷。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盏灯。灯火跳动着,一明一灭,把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晃来晃去,像活的。
她忽然想起那双手。
那双手托着滚烫的碗,稳稳的,一动不动。
那双手的主人,叫陆青。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宴席上出手,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得那么快又那么稳。她只知道,那双手,她记住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是十五的月亮。
思琪躺下来,盖上被子。被子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
她闭上眼睛。
在沉入梦乡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她没有哭。
从早上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没有哭。
这是变成人以来,第一次。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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