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壳不大，只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深青色，表面布满了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龟甲纹，而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陈玄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人要被吸进那些纹路中去。他赶紧移开目光，心中骇然。仅仅是看一眼就差点迷失心智，这龟壳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盯着看。”乌龟从陈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那上面的符文是先天道纹，是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的，蕴含着大道法则。以你现在的修为，看久了会神魂受损。”
陈玄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的目光在龟壳上扫过，不敢再做停留。
“这就是你的壳？”他问。
“是，也不是。”乌龟慢慢爬向石台，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老夫的壳，但又不是原来的那个壳。原来的壳在龙汉初劫中被打破了，老夫的神魂附着在碎片上逃了出来。后来老夫找到了一些天地灵材，用无数岁月重新炼制了这个壳。它比原来的壳更强，但也因此引来了觊觎。”
陈玄看着那个龟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见过龙汉战场中那些准圣级别的龙尸凤骸，它们的遗骸虽然强大，但不会给人一种“活着”的感觉。而这个龟壳不同，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那些符文在呼吸般地明灭不定，龟壳表面甚至有细微的脉搏在跳动。
“黑风宗的老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陈玄问。
“当然知道。”乌龟的语气变得阴沉，“黑风老祖那个老东西，表面上是个化神期的修士，实际上他的见识远不止于此。他认出了这个龟壳上的先天道纹，知道这是一件先天灵宝的胚胎。他之所以把它藏在这里，就是想慢慢炼化，将它据为己有。”
陈玄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拿走？”
“不行。”乌龟摇了摇头，“石台周围有封印，是黑风老祖亲自布置的。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破开会惊动他。而且……”乌龟的声音顿了顿，“这个封印连接着整座黑风山的灵脉，强行破开会引发灵脉暴动，到时候整座山都得塌。”
陈玄走到石台边缘，仔细观察那些封印。封印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在石台周围流动，组成一个个扭曲的符文。他伸手在封印边缘试探了一下，指尖刚一靠近，一股阴冷的力量就沿着手指窜了上来，冻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毒功。黑风老祖的封印中蕴含着极其霸道的毒性，碰一下都受不了。
陈玄收回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把短刀。刀身薄如蝉翼，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他握着短刀，小心地切向封印。
刀尖接触到封印的瞬间，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了水里。封印被切开了一个小口，但随即又迅速愈合，速度比切开的还快。
“没用的。”乌龟说道，“这封印有自我修复的能力，除非你能在一瞬间将它全部摧毁，否则永远切不开。”
陈玄收起短刀，沉默了片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翻阅着天道剧本中的信息。关于封印，剧本中有不少记载，但大多是关于上古大能布置的那些惊天大阵，像黑风老祖这种化神期修士布置的封印，剧本里根本不屑于记录。
不过，剧本不记录，不代表没办法。
陈玄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石台底部的灵脉节点上。黑风老祖的封印连接着整座山的灵脉，灵脉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封印才能自我修复。但如果切断灵脉的供应呢？
“前辈，”陈玄开口，“这座山的灵脉主脉在哪里？”
乌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玄的意图：“你想切断灵脉？疯了？切断灵脉等于毁了整座山，黑风宗的人会立刻发现。”
“不需要完全切断。”陈玄蹲下身，指着石台底部的灵脉节点，“只需要让这个节点的灵气供应中断一瞬间。一瞬间就够了。”
乌龟沉默了一会儿，绿豆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小子……胆子不小。不过这个办法可行。老夫知道灵脉主脉的位置，就在黑风宗主峰的正下方。如果你能潜入那里，在灵脉节点上做手脚，就可以让这里的封印暂时失效。”
“多久？”
“最多三息。三息之后，灵脉会自行修复，封印会重新激活。”
三息。陈玄在心里默默计算。三息的时间，打破封印、拿走龟壳、然后撤退，时间很紧，但不是不可能。
“告诉我主脉的位置。”陈玄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乌龟爬到陈玄的肩膀上，用爪子在他耳边比划了几下，将灵脉主脉的方位和结构传入了他的神识。陈玄闭眼消化了一会儿，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海中。
“还有一件事。”乌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黑风老祖那个老东西，恐怕不是普通的化神期修士。老夫在他的封印中感受到了不属于化神期的力量波动，他可能隐藏了真实修为。”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隐藏修为？一个化神期的修士为什么要隐藏修为？除非他远不止化神期，或者他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
“不管了。”陈玄摇头，“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穿过暗河，从裂谷中爬了出来。夜已经深了，黑风山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远处黑风宗的主峰上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在巡逻。
陈玄没有从正面靠近主峰，而是绕到了山的背面。根据乌龟提供的信息，灵脉主脉的节点在主峰山腹之中，那里是黑风宗的禁地，平时很少有人去，因为灵脉节点周围的灵气太过狂暴，修为不够的人靠近会被灵气撕碎。
对别人来说是禁地，对陈玄来说却是机会。
他在山背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裂缝，侧身挤了进去。裂缝很窄，两壁的岩石锋利如刀，划破了他的道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陈玄咬着牙往里挤，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挤进了山腹之中。
山腹中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液体。空洞的中央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石柱表面蔓延，将灵气输送到整座山的各个角落。
这就是灵脉主脉的节点。
陈玄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发光的纹路。纹路很烫，像是岩浆在血管中流动。他的手指刚一接触，一股狂暴的灵气就冲进了他的经脉，差点把他的元婴震出来。
“小心！”乌龟喝道，“灵脉的力量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你需要用特殊的法器来引导，不能直接接触。”
陈玄收回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几样东西。从龙汉战场找到的龙骨、龙鳞、龙筋，还有周烈的那把赤红长剑。他将龙骨插在地上，用龙筋将龙鳞串联起来，围成一个简易的法阵，然后将赤红长剑插在法阵中央。
“你要做什么？”乌龟好奇地问。
“做一个简易的灵气引导器。”陈玄一边摆弄一边说，“不需要太精细，只要能暂时改变灵脉的流向就行。就像在河流上筑一道堤坝，让河水暂时改道。”
他蹲下身，将短刀插入石柱旁边的地面，刀尖刺入灵脉纹路。狂暴的灵气沿着刀身涌上来，陈玄的手臂瞬间被电得发麻，但他死死握住刀柄，不让自己松手。
“就是现在！”陈玄低喝一声，猛地将短刀向旁边一拉。
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槽，灵脉纹路被切断，狂暴的灵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洞顶。陈玄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外跑。
灵脉节点被破坏了，封印会在三息之内失效。
三息。
他只有三息。
陈玄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裂缝，沿着山壁飞速奔跑。他的元婴在丹田中疯狂运转，将灵力灌注到双腿中，每一步都跨出十几丈远。风声在耳边呼啸，山石在脚下飞退，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息。
他冲到了暗河入口，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二息。
他冲过了封灵大阵，冰棺中的洛秋水在他余光中一闪而过。
三息。
他冲到了地下空间，石台上的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陈玄猛地扑向石台，双手抓住龟壳，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从石台上扯了下来。
封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随即又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
三息，刚刚好。
陈玄抱着龟壳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被封印灼伤，皮肉焦黑，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拿到了。”他把龟壳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些闪烁的先天道纹，“前辈，你的壳。”
乌龟从他肩膀上爬下来，爬到龟壳上。它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龟壳的表面，绿豆大的眼睛中竟然流出了泪水。
“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乌龟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刺得陈玄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他看到乌龟的身体正在融入龟壳之中。那只巴掌大的、背壳上长满青苔的普通乌龟，像一团烟雾一样消散了，而那个龟壳则开始剧烈震动。
龟壳上的先天道纹像活了一样，一条一条地从龟壳表面浮起，在空中交织、缠绕、重组。那些符文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化作一团耀眼的光球。
光球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深邃得像两口古井，里面倒映着星辰日月。他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龙形虚影，和之前那头准圣龙身上的如出一辙。
“老夫……终于恢复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陈玄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老者，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不认识老夫了？”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老夫就是那只乌龟。”
陈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不是说你是龙汉初劫的大能吗？怎么变成人了？”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乌龟？”老者翻了翻眼睛，“老夫的本体是龙龟，龙族与龟族的混血。只不过当年被打得太惨，只能寄居在普通的乌龟壳里苟延残喘。现在拿回了自己的壳，自然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龙龟。陈玄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词。他在天道剧本中看到过，龙龟是龙族中的异种，拥有龙的血脉和龟的防御，是龙族中最难杀死的一支。在龙汉初劫中，龙龟一族几乎全部战死，没想到这里还剩下一个。
“前辈怎么称呼？”陈玄问。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玄龟上人。”
玄龟上人。陈玄没有在天道剧本中见过这个名字。要么是剧本中没有记载，要么是这个名字是假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准圣级别的靠山。
虽然这个靠山看起来还很不稳定。
“前辈现在的实力恢复了几成？”陈玄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玄龟上人苦笑了一下：“不到一成。这个龟壳虽然找回来了，但老夫的神魂受损太严重，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修复。目前能发挥出的实力，大概相当于……化神期吧。”
化神期。陈玄的心凉了半截。一个不到一成实力的准圣只能发挥化神期的水平，那全盛时期的准圣得有多强？
“不过，”玄龟上人话锋一转，“老夫的见识还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老夫可以帮你炼制法宝、破解阵法、指点修行。这些东西，比一个化神期的打手有用得多。”
陈玄想了想，觉得也是。在洪荒世界里，蛮力永远比不上脑子。有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在身边指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玄问，“黑风老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玄龟上人捋了捋胡须，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不急。那个老东西还不知道是谁偷的，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头上。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老夫帮你把那颗龙血丹炼化。”
陈玄眼睛一亮。龙血丹，从准圣龙身上找到的那三颗丹药之一，他一直不敢吃，就是怕药力太猛把自己撑爆了。如果有玄龟上人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走。”陈玄把玄龟上人新炼制的那个龟壳——现在应该叫龙龟壳了——收进储物戒指，转身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地下空间，来到暗河入口，陈玄忽然停下了脚步。
外面有声音。
很多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兵器的碰撞声，从裂谷上方传来。陈玄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了“搜”“别让他跑了”“老祖震怒”之类的词句。
“这么快就找来了？”陈玄皱眉。
玄龟上人闭上眼，神识向外面扫了一圈，脸色微微一变：“不止黑风宗的人。还有其他人，修为不低。有一个……至少是化神巅峰。”
陈玄的心猛地一沉。化神巅峰？那比黑风老祖还高了一个小境界。是什么人来了？
裂谷上方，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下来。
“下面的人听着，本座乃万妖盟使者。黑风宗的东西被偷了，本座奉命来查。主动出来，饶你一命。若是让本座动手，你和你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万妖盟。
陈玄的脑海中闪过天道剧本中的信息。万妖盟，妖族残余势力组成的联盟，名义上由女娲娘娘庇护，实际上是一盘散沙。但在巫妖量劫即将到来的前夕，万妖盟的力量不可小觑。
一个化神巅峰的万妖盟使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黑风宗？
陈玄看向玄龟上人，玄龟上人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玄龟上人低声说，“黑风宗背后的势力，就是万妖盟。”
陈玄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裂谷外，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一道恐怖的灵压从上方碾压下来，暗河中的水被灵压压得倒流，岩壁上的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陈玄的双腿微微发颤，但他咬着牙没有跪下。
玄龟上人伸出手，在陈玄肩膀上一按。
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陈玄体内，帮他抵挡住了那股灵压。老者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低如蚊蚋：“别怕。有老夫在，化神巅峰还动不了你。”
陈玄点了点头，将短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裂谷上方。
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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