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的当真是那位好大喜功、懦弱畏缩的皇帝么?
首辅眼皮微颤,隐约察觉到风向已变。
贾炼并未停顿,手持军报立于阶前,肃然宣告:“我等臣子,当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严拒贼虏无理要挟。
即日起,各关隘守将须严守城门,凡贼寇挟持皇上所发之命,皆视为伪诏,守将皆可拒之。
朝廷当整饬武备,筹备使团,以 威仪出使瓦剌,迎回圣驾!”
他目光扫过群臣:“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方落,贾雨村已越众而出,伏地高呼:“臣誓死效忠,以报天恩!”
顷刻间,半数朝臣相继拜倒。
这是贾炼昨日奔走一日的结果——凭借海西战神余威、唯一成年皇族的身份,加之暗中许下的承诺,他已悄然收服众多人心。
兵部尚书终于缓缓屈膝:“王爷之言,既合圣心,亦顺民意,实乃安邦良策。
臣谨遵钧令。”
他本非皇帝亲信,更深知贾炼的武略与威望。
若隆正帝仍在位,兵部权柄迟早归于贾炼;若贾炼登极,必兴兵马征伐四方,届时他这位兵部尚书,又何愁不能更上一层?
大殿之上,真正的重量级人物表了态,下方顿时齐刷刷跪倒一片。
礼部尚书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中起身,拱手道:“陛下以江山社稷为念,臣等身为朝臣,岂敢将国家安危置之度外?臣,附议。”
眼见殿中群臣如潮水般接连拜伏,首辅心中明白——真正的大势,已然成形。
无论这是贾炼有意曲解圣意,还是众臣对皇帝的所作所为彻底寒心,大势既成,逆之非智。
首辅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亦俯身拜倒:“谨遵王爷之命。”
贾炼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朝臣,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那份军报,确是从边镇传来。
只是,他的两万精兵正驻守在那座边镇之中,所以……
“叮。
成功设计皇帝,奖励白晓兵百名。”
“叮。
成功算计草原大军,奖励草原骑兵八千。”
哦?
麾下草原骑兵竟已逾万,倘若将来战事一起,骤然现身战场,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贾炼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北方的天际。
不,不必着急。
那至尊之位,尚未真正落入掌中。
恢复贾炼皇族身份的诏书终于颁行天下。
这是一道须传檄四方,至少须抵达各州各县的明旨。
“布告天下”,便是告示四海臣民。
至于隆正帝身陷敌营的消息,则依旧被死死隐瞒。
如此惊天变故,不得不瞒。
东宫深处,老太妃所居的殿阁。
“听闻你要纳两位侧妃?”
老太妃面容慈和,带着笑意问道。
“是。”
贾炼应道,心中却有些不解。
接到禁军通传,说老太妃要见他,本以为有要紧事商议,未料竟是问起侧妃之事。
“你那位正妻王熙凤,我是见过的。
明 便将另外两位媳妇领来与我瞧瞧罢。”
嗯?
贾炼一怔。
要见宝钗与黛玉?
这请求有些突兀。
他当下便欲婉拒。
老太妃却缓缓道:“我终究执掌后宫,侧妃迟早需入宫谒见,早一时晚一时,有何分别?莫非你还怕我为难她们不成?况且,由我见上一面,对她们往后的地位,也大有裨益。”
贾炼心中一动。
细想之下,此话确有道理。
宝钗与黛玉毕竟是侧室,而正妻王熙凤性情刚强厉害,若能有老太妃在背后扶持一二,她二人日后在府中的日子想必会好过许多。
于是他点头应承下来。
回到府中,贾炼先至荣庆堂,将薛姨妈、宝钗、黛玉一并请来。
贾炼道:“老太妃知晓了宝姐姐和林妹妹的事,心中甚喜,命我明日便带她们进宫,让她老人家见见。”
他说得轻松,这番话听在宝钗与黛玉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连向来沉稳的宝钗也倏然抬首,目光紧张又错愕地望向贾炼,仿佛期盼他下一句便笑着说这只是戏言。
“这……”
薛姨妈首先露出了难色。
老太妃,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无人能及。
加之贾琾乃先皇血脉,老太妃便如同他的母妃一般。
历来婆婆相看媳妇,多有挑剔。
虽说她自觉女儿千好万好,可谁能保证定能入老太妃的眼?倘若老太妃不喜宝钗,又该如何是好?
莫说薛姨妈,连贾母一时也面露惊诧。
贾母望了望堂下已然失了镇定的两个女孩,缓缓道:“炼儿,见老太妃的事,能否缓些时日?让你宝姐姐和林丫头先做些准备,学一学宫中的规矩礼数再去,免得举止不当,冲撞了老人家。”
贾炼却似全然未觉宝黛二人的惶然,依旧笑道:“孙儿原本也这般想。
只是老太妃她老人家心急,说明日定要见到人,孙儿也不敢违逆,只得应下。
老祖宗不必忧心,老太妃与您一般,最是慈祥和善。
宝姐姐和林妹妹生得这般品貌,她老人家一见,必定如孙儿一样喜欢都来不及,哪会有什么冲撞呢?”
贾炼特意选在荣庆堂提起此事,自是因着贾母与老太妃素有旧谊,若能由她出面劝导,事情便好办得多。
若私下询问,宝钗与黛玉只怕不敢应承。
贾母听罢果然含笑嗔道:“莫要胡言,老太妃何等尊贵,岂是我能相比的?往后可不能再这般说了。”
虽是责备,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掩不住。
她转身对薛姨妈温声道:“姨太太不必忧心。
旁的不论,这一点炼儿倒没说错——老太妃最是心慈仁厚。
以宝丫头这般品貌,定能得她青眼。”
“再说,不是还有炼儿在旁照应么?纵有些微疏漏,凭他先皇嫡子的身份,总归能周全妥当。”
“这对两个孩子而言,亦是难得的机缘。
若真得了老太妃喜爱,日后嫁入王府,任谁也不敢轻慢了去。”
满堂之中,除贾炼外,唯有贾母曾亲眼见过老太妃。
最后那番话更藏深意。
薛姨妈稍一思量便明其意——宝钗与黛玉将来皆是侧妃,名分本就低王熙凤一等。
那凤姐身后尚有王子腾撑腰:黛玉之父林如海官居要职,宝钗却无这般依傍。
但若宝钗能得太妃青睐,境遇便大不相同。
纵是凤姐,也须礼让三分。
薛姨妈想透此节,缓缓吐息,侧身对侍立一旁的宝钗道:“既是老太妃召见,不可推拒。
明 与林丫头好生收拾,随炼儿入宫拜见。”
“记着,宫中不比别处。
言行皆需谨慎,凡事听你炼哥哥安排,切莫疏忽。”
宝钗垂首应了声“是”,心中那阵紧绷渐渐松缓。
她很快回过神来——这何尝不是转机?既避不开,不如坦然面对。
横竖迟早要走这一遭。
她信贾炼既作此安排,必已考量周全。
只要稳住心神,未必不能有所得。
黛玉悄悄瞥向宝钗,见其神色已复平静,不由暗生不服:宝姐姐尚且不惧,我又有何可怯?
虽这般想着,心底那缕虚浮却挥之不去。
贾母又嘱咐贾炼几句,说宝黛二人未曾入宫,要他明日仔细看顾,莫生出事端。
“老祖宗放心。”
贾炼笑道,“便真惹出什么来,谁又敢怪罪?我堂堂西宁王、辅政大臣的心上人,难道连这点颜面都没有?”
贾母笑骂:“瞧你轻狂的!不过倒也是实话。
这两个丫头,哪个不是世间难寻的好姑娘?如今都叫你得了去,合该拼尽全力护着。
若让她们受了委屈,天理都不容了。”
又说笑片刻,贾母抬眼瞧了瞧天色:“时辰不早,你们明早还要进宫,都回去歇着罢,养足精神才好。”
实则是她与薛姨妈另有体己话要叙,不便小辈在场。
三人正合心意,遂行礼告退,往大观园行去。
方才人多口杂,贾炼不便多言。
此刻夜色渐深,自然想与二人说些私密话。
见她们各怀心事,走得疏落,难以并谈,他便先牵起黛玉的手。
黛玉回眸掠他一眼,并未作声。
贾炼拉了她,又朝宝钗伸手。
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肌肤,宝钗却如触电般缩回,往旁侧避了半步,轻轻摇头。
若在从前,兄妹间携手同行倒也无妨。
如今既已定亲,依礼连相见都该避忌,要她当众与贾炼牵手,实在羞窘。
贾炼却不气馁,含笑凑近:“这儿就我们三个,后头只香菱、紫鹃跟着。
她们都是嘴严的。”
说着已握住宝钗的手。
宝钗慌忙回望,见果然只有两个丫鬟远远跟着,这才松懈下来,任由他牵着。
夜风拂过庭园,三人身影在灯笼暖光里渐渐融在一处。
左手牵着黛玉温软的小手,右手握着宝钗微凉的手指,贾炼走在夜色里只觉得满心欢喜。
黛玉的掌心带着暖意,宝钗的指尖透着清润,两种不同的触感都让他舍不得放开。
深夜的风拂过庭院,他却只觉得周身被温柔包裹,连寒气都成了陪衬。
宝钗和黛玉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的满足,不约而同地向他靠近了些许。
两人的衣袖轻轻擦过贾炼的手臂,不同的馨香淡淡萦绕——一边是清雅的冷香,一边是娇柔的暖香。
贾炼忍不住扬起嘴角,低声道:“宝妹妹,林妹妹,你们可知,我此刻便是天下最知足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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