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卡蒂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只芦花鸡吸引了。
她蹲在甲板上，跟鸡面对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绯咲夜。
“没有名字。”
“那我可以给它起一个吗？”
“可。”
丝卡蒂高兴得差点从甲板上蹦起来。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鸡的名字，脸上的表情比白玥写期末论文的时候还要专注。
想了半天，她郑重地宣布：“叫它‘小绯’好不好？因为是绯咲夜小姐带来的。”
绯咲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觉得这只鬼姬大概是被丝卡蒂的脑回路击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只是打死不肯承认。
伊西多拉在船尾用海水洗了几个贝壳，拿过来放在丝卡蒂手边。
丝卡蒂正在跟小绯鸡交流感情——具体方式是蹲在那里对着鸡说话，鸡不理她，她也不气馁，继续说话。
伊西多拉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然后转向绯咲夜，微微欠身。
“鬼姬小姐，欢迎上船。”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绯咲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两个人都是话少的类型，交流起来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默契，点头和欠身之间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社交礼仪。
艾黛莉安娜把伞收了起来。
她走到绯咲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得像一只落了脚的蝴蝶。
“所以，我们岛上的东西你都能取出来？”她问。
绯咲夜点了点头。“那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绯咲夜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一株盆栽出现在甲板上。
是茜尔芙蕾雅之前一直在照看的小松树，造型还挺别致，枝干虬曲，针叶青翠，种在一个灰陶盆里。
可能是怕直接取出来会弄死这只小松树，所以系统贴心的给与了一个盆底。
艾黛莉安娜盯着那盆松树看了几秒。
“你平时在岛上养松树盆栽？”绯咲夜点头。“自己修剪？”
吸血鬼小姐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绯咲夜没回应，但她的手指又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白玥在船头看完了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个组合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这个船上凑齐了各种不应该共存的东西，偏偏它们就这么共存了，还共存得挺舒服。
……
夕阳开始往海面沉的时候，茜尔芙蕾雅宣布今天就在这里过夜。
她把船锚放下去，收了帆，开始在甲板上准备晚饭。
今天的菜单是烤鱼加红薯加海草汤，外加绯咲夜贡献的一筐新鲜蔬菜——从她的手环里取出来的，品相好得不像话，每一片叶子都翠绿翠绿的，像是在岛上被精心照料过的。
白玥看着那筐蔬菜，又看了看绯咲夜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鬼姬小姐在岛上独处的日子大概就是种菜、养鸡、照顾兔子和羊、修剪岛上的树木、擦刀，过着一种极其自律且老干部的生活。
吃饭的时候，七个人围坐在甲板上。
绯咲夜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端着一个碗安静地吃着。
她吃饭的动作很慢，很规整，每一口都嚼同样的次数，像一个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
丝卡蒂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然后往她碗里夹一块鱼肉。
前几次绯咲夜都只看了丝卡蒂一眼，没说话。
第五次的时候，她开口了：“够了。”
丝卡蒂赶紧把已经夹起来的第四块鱼肉转了个方向，放进了白玥碗里。
白玥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又看了看丝卡蒂心虚的表情，又看了看绯咲夜面无表情的侧脸。
她默默地把鱼肉吃了。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她只是一只小猫咪。
吃完饭之后，薇珀莉娅拉着绯咲夜继续研究手环的虚拟资源系统。
魔女小姐对这种黑科技的兴趣显然超过了对任何人的兴趣，她几乎把绯咲夜的手环翻了个底朝天，一边翻一边做笔记，偶尔发出一声喟叹。
绯咲夜就坐在那里任她折腾，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但白玥注意到她并没有把手缩回去。
对于一个能一刀劈开海面的鬼姬来说，如果她真的不想让薇珀莉娅碰她的手环，魔女小姐大概连靠近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茜尔芙蕾雅在船头擦她的风剑。
四柄半透明的风剑悬浮在她身边，她用一块软布依次擦拭每一柄的剑身。
白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四柄剑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芙蕾雅姐姐，”她说，“现在绯咲夜也来了，岛上的物资也带上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往前走了？”
茜尔芙蕾雅擦剑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回去了？”
“没有没有，”白玥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好像所有东西都齐了。”
“人齐了，物资齐了，船也有了。接下来就真的只剩找到那片海了。”
茜尔芙蕾雅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擦好的风剑收回身边。
她转过头看着白玥，月光把她银色的长发照得发亮，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猫娘。
“那就去找，”她说，“反正船上有你，有她们。”
白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茜尔芙蕾雅说笑话的方式永远是一本正经地说出最离谱的内容，而且自己完全不笑。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可爱得要命。
丝卡蒂已经把那只芦花鸡——小绯——安顿好了。
她在船舱角落里用旧布搭了一个窝，把鸡放进去，然后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鸡没有不舒服才离开。
伊西多拉在旁边全程陪同，手里还拿着那把她用来给丝卡蒂梳头发的贝壳梳子。
白玥路过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心想这对姐妹的相处模式大概是全世界最治愈的东西之一。
夜深了。海上的星星又开始铺满天穹。
白玥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细碎的声音——海浪声、风声、丝卡蒂均匀的呼吸声、薇珀莉娅翻笔记的沙沙声、艾黛莉安娜偶尔转动伞柄的轻响、绯咲夜存在本身的那种安静。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些声音填得满满的，像一个被塞满了棉花的布偶。
于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茜尔芙蕾雅的袖子里。
精灵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头发，轻轻按了按。
然后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
“明天继续往前。”
白玥点了点头，尾巴在甲板上扫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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