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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钱多多与钱万金


望江楼前的广场,比宁默想象的要阔气十倍不止。

青石铺地,平整如镜。

广场两侧立着两排朱漆旗杆,杆顶悬着杏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望江二字,笔力遒劲。

显然是出自某位书法大家的手笔。

广场上已经停了数十顶轿子,上百匹骏马。

轿子颜色各异,轿顶上个个都是镶金嵌银,哪些马匹更是神骏非凡。

有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有漆黑如墨的乌云踏雪,有枣红似火的赤兔马,还有几匹宁默叫不上名字的异域良驹,鬃毛编成小辫,辔头镶着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

拉车的马也不遑多让,四匹一色,毛色油亮,蹄声整齐,比寻常人家的坐骑还神气几分。

宁默的目光从那些轿马上一一扫过,心中不由地感慨…这些轿子和这些马,随便拎一样出来,都够普通百姓吃一辈子。

这就是如今的世道,门阀当道,百姓命如草芥,还不如门阀的骏马和轿子…

宁默随后看向钱万三,轻笑道:“钱兄。”

钱万三扭头,疑惑地看向宁默:“嗯?”

“你也是巨富之家,咱们出行是不是有点跌份了?”

钱万三愣了一下,顺着宁默的目光看向广场上那些豪奢的轿马,脸“腾”地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袍,又看了看宁默那身半旧的青衫,再看看柳如风那身素净的长袍,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爹是京城数得着的富商,钱家虽不是门阀世家,论银子却未必输给那些望族。

可今日出门,他坐的是街上雇的马车。

穿的衣裳,跟那些世家公子的行头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家规严。”

钱万三憋了半天,憋出三个字,脸色涨红,“我爹说了,出门不许铺张,不许摆排场,不许...”

话没说完,柳如风忽然叹了口气,折扇一合,往广场东边一指。

“老钱,那是你爹和你哥吧?”

钱万三和宁默同时扭头看去。

就在他们三四米远的地方,一辆朱漆马车正缓缓停下。

那马车比周围所有的轿马都要气派三分……车身通体朱红,镶金嵌玉,四角垂着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辕上坐着两个车夫,穿着崭新的青色绸衫,腰束黑色皮带,脚蹬皂靴,看起来比寻常人家的公子哥还体面。

随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的生意人气息。

正是钱万三的父亲,钱多多。

而在中年人身后,则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他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头戴玉冠,面容与钱万三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和矜贵。

正是钱万三同父异母的大哥,钱万金。

看到这二人,钱万三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可他还是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爹,大哥。”

他拱了拱手,声音还算平静。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钱万金的目光在钱万三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宁默和柳如风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弟,这位是?”

“我的朋友。”

钱万三连忙介绍,“这位是柳如风,这位是宁默,他们都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钱万金显然是见过柳如风的,也大抵知道柳如风的家底,倒是宁默这个生面孔,他并没有印象。

于是便上下打量了一番。

青衫半旧,腰间没有玉佩,头上没有玉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酸气。

钱万金皱眉道:“三弟,你交朋友,我是管不着的。可你带人来诗会,总得有个分寸吧?”

“今日望江楼诗会,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带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身上,道:“带个不知来历的人来,也不怕丢了钱家的脸面?扫了柳兄弟父亲的兴……”

钱万三的脸涨得通红,解释道:“大哥!宁兄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是陛下钦点的……”

“首席监生?”

钱万金打断他,摇头嗤笑道:“首席监生怎么了?国子监的首席监生,哪年不出几个?再说了,首席监生也只是监生,连个功名都没有,算什么人物?”

“大哥,你……”

钱万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席监生确实只是监生,不是进士,在钱万金这样的人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可他心里憋屈。

宁默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六部传阅,连户部尚书都赞不绝口……这些事,大哥并不知道,所以才小瞧了宁默。

“钱兄。”

宁默的声音忽然响起,很平静,并没有半点火气。

钱万三扭头看他。

宁默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算了!今日诗会,重在以诗会友,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钱万三愣了一下。

他以为宁默会生气,可宁默却没有。

钱万金见宁默不接招,也有些无趣,正要再说几句,柳如风忽然开口了。

“钱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道:“宁兄是湘南解元,乡试第一,整个湘南府的士子都在他之下。”

钱万金挑了挑眉:“湘南解元?湘南那个地方的解元,有什么含金量?”

柳如风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嘲讽,折扇一合,慢悠悠道:“他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连看了三遍,六部传阅……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亲自抄录其言论,送到过御书房,陛下派人亲自来取策论……”

钱万金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的诗,曾经在湘南梅园诗会上一鸣惊人,所作《山园小梅》传唱至京城,被誉为‘咏梅绝唱’……”

柳如风顿了顿,目光落在钱万金脸上,嘴角勾起弧度,折扇一收:“钱公子,你方才说,首席监生算不了什么,那这些,算得了什么?”

钱万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陛下亲自过目他的策论?

六部传阅?

翰林院掌院学士亲自抄录其言论?

陛下还亲自要取他的策论……

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一个读书人吹一辈子的。

而眼前这个穿着半旧青衫、看起来寒酸至极的年轻人,居然全都占了。

“陛下过目?六部传阅?柳兄,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一个旁听生,哪有那么大的面子?”钱万金觉得这很假。

“行了。”

钱多多开口,打断了钱万金的话。

同时看了钱万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又看了钱万三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万金,你少说两句。”

钱万金闭上嘴,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以为然。

钱多多转向宁默和柳如风,拱了拱手,笑容和煦:“二位公子,犬子不懂事,言语冒犯,还望海涵。”

宁默还了一礼:“钱伯父客气。”

柳如风也还了一礼,折扇一展,淡淡道:“钱伯父,在下方才所言非虚。宁兄的策论,确实是陛下亲口说要送到内阁的。六部尚书都看过,这些事,京城官场上早有传闻,钱伯父和钱兄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

钱万金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宁默一眼,目光里的不以为然淡了几分,但还是有几分狐疑……

一个湘南来的旁听生,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钱多多却是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好,好。”

他点了点头,看着宁默,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宁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万三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看向钱万三,声音温和了几分:“万三,进去吧。今日诗会,好好看看,长长见识。”

钱万三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父亲虽没有亏待过他,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可那份亲疏,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就因为大哥是嫡长子,是钱家未来的掌舵人,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倾注了全部心血。

而他呢?

他是平妻所生,虽也是嫡子,可在世人眼里,终究比不上发妻生的长子。

他以为父亲不在乎他,以为父亲眼里只有大哥。

可方才父亲看他的那一眼,分明带着温和,带着关切,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才会有的柔软。

“爹。”他忽然开口。

钱多多看着他。

钱万三张了张嘴,随后笑了笑,说:“没什么,爹要保重身体。”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心疼。

他拍了拍钱万三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望江楼走去。

钱万金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

“宁公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他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

宁默面色不变,拱手道:“言重了。”

钱万金见宁默这么冷淡,觉得自讨没趣,便微微点头,转身跟上父亲。

钱万三站在原地,望着父亲和大哥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老钱。”

柳如风走到他身边,折扇一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还是很疼你的。”

钱万三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爹虽然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宁默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万三抬起头,看着宁默,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大步朝望江楼走去。

“走吧,进去!今日诗会,咱们可不能让那些世家子弟比下去!”

柳如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又不是来写诗的,激动什么?”

“我虽然不是来写诗的,可我是来看热闹的!”

钱万三头也不回道:“这种大场面,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不好好看看,回去怎么跟人吹牛?”

柳如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宁默走在最后面,望着望江楼那三个鎏金大字,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诗会,京城大半的才子都会到场。

门阀世家、翰林学士、礼部官员、永宁侯、荣郡王......还有那位诗圣,柳明远。

他琢磨着,要不要上演一场技惊四座的诗词表演?

既然来都来了,总要为前世的先贤留下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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