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催泪瓦斯残留气味和泥土腥气的冷风,倒灌进大厅。
门外那地狱般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达康和祁同伟面前。
整个分局大院,被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投下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多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特警精英,此刻像是战败的俘虏。
他们被那些黑衣的特战队员用枪托驱赶着,双手抱着后脑勺,排成一列列耻辱的队伍,蹲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95式自动步枪、防暴枪、手枪,被粗暴地堆积成一座小山。
那些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关权柄的武器,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屈辱的光。
“李书记,祁厅长,请吧。”
周卫国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但他做出的那个“请”的手势,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硬。
两名龙牙特战队员一左一右,“护送”着李达康和祁同伟,将他们从温暖的大厅,“请”到了冰冷的门外台阶上。
沈重迈步走出大厅。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地方大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的最顶端,军靴的鞋跟轻轻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三百多张或恐惧、或愤怒、或迷茫的脸。
现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头顶上那十几架武装直升机螺旋桨切割空气发出的,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那轰鸣声,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达康和祁同伟被迫站在沈重的身后,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生,被罚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寒风吹过,他们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不是天气造成的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名为恐惧的寒意。
沈重动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
他擦得锃亮的军靴,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
“嗒。”
“嗒。”
“嗒。”
每一步的声音都异常清晰,像是死神的脚步,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走向那群蹲在地上的特警。
他径直走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他停下了脚步。
祁同伟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眼前这张平静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
可他的身体刚动了一下。
两名如同铁塔般的特战队员,就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两具身体,坚硬得像是两堵墙。
紧接着。
几道细微的红外线光束,从周围的阴影处射来。
那些代表着死亡的光点,瞬间锁定了祁同伟的眉心、心脏和咽喉。
祁同伟浑身僵硬。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沈重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
他没有去碰枪,也没有去碰祁同伟的脖子。
他的手指,落在了祁同伟那条因为之前的混乱而有些歪掉的警用领带上。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仔仔细细地,帮这位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帮一个即将上台领奖的后辈整理仪容。
可祁同伟却感觉,那两根手指,是两条冰冷的毒蛇,正缠绕在他的脖子上,随时准备收紧。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不敢动。
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帮他整理好领带,然后缓缓地,划过他的胸膛。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只手,一点一点地剥离。
突然。
沈重的手指停在了他左胸的警号之上。
然后,猛地一扯!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祁同伟那件笔挺的二级警监常服上,那块代表着他身份和荣誉的警号胸标,被硬生生地,连带着一小块布料,撕扯了下来。
沈重看都没看手里的东西一眼。
他手腕一翻,那块沾着祁同伟体温和荣耀的警号,就像一块垃圾一样,被他随手丢进了脚下的泥水里。
“啪嗒。”
一声轻响。
祁同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羞辱到极致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憋屈。
站在一旁的李达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随着那一声布料的撕裂声,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沈重却不再看祁同伟一眼。
仿佛撕下他的警号,就像是掸掉了一粒灰尘,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慢步走到了那堆被缴获的武器前。
那里堆放着京州警方最精良的装备。
他随手拿起一支崭新的97-2式防暴枪,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枪身上的警用编号。
然后,他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那支枪扔回了武器堆里。
“哐啷!”
枪身与其他的武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现场每一个警察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沈重才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已经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的京州市委书记。
他冷冷地开口。
“这身皮,你们确实不配穿。”
沈重转身,重新踏上台阶。
军靴鞋底与大理石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回响,让院内的空气愈发凝重。
他站定在制高点,身后是警局大楼深不见底的阴影,面前,是三百多名被缴械的警察,和悬停在空中的战争机器。
这一刻,他就是此地唯一的规则。
他没有再看那个已经精神涣散的李达康,也无视了那个被撕掉警号、失魂落魄的祁同伟。
他只是对身旁的周卫国微微偏头。
“把东西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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