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海一脸疑惑的站在太师椅前,两枚核桃还搁在茶桌上没来得及收。
“老班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振海往前迈了半步,想开口把话说清楚。
徐老一抬手,直接打断。
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甚至连多看苏振海一秒的耐心都没有。
两名身材足有一米九的内卫队员从正厅门口跨进来,一左一右,贴到了苏振海身侧,距离不到半臂。
钳制,标准的人员控制站位。
苏振海的脸一下子沉了。
“带走。”
徐老丢下两个字,转身往外走,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正厅外头的院子里,苏振海身边两个贴身保镖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比一个壮实,平时在这四合院里就是两尊门神。
眼看自家领导被人架着往外走,其中一个直接冲了上来,手已经伸向了腰间。
“干什么!放开苏主任!”
另一个也跟着动了,三步并两步,挡在了徐老的正前方。
院子里的内卫队员同时拉动枪栓。
“咔咔咔——”
十几声金属碰撞,整齐得跟报数一样,枪口从朝地面,齐刷刷抬起了十五度。
苏振海浑身一颤,冲着那两个保镖劈头就骂。
“滚回去!你们想干什么!”
接近七十岁的老人,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院子里的回声都给震出来了。
“他是我的老班长!”
两个保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动了。
苏振海回过头,盯着徐老的背影。
“老班长,到底什么事,你好歹给我说一句。”
没人回答。
两名内卫架着苏振海的胳膊,半搀半押,直接塞进了院子里停着的第二辆运兵车。
车门“砰”地关死。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带走,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厢房那边,赵立春扒着门框,一双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徐老从头到尾,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来的时候不看,走的时候也不看。
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车队引擎几乎同时发动,运兵车的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
红旗轿车在前,两辆运兵车在后,沿着窄胡同鱼贯驶出,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处。
赵立春的两条腿一软。
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厢房的门槛上。
手里还攥着刚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指节发白,攥得死紧。
但攥的到底是外套,还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恐怕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
四十分钟后。
京郊西山,军方绝密驻地。
车队在山路上拐了七八个弯,过了三道哨卡,最后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苏振海被带进地下一层。
走廊很长,日光灯打出惨白的光,墙面全是灰色吸音材料,脚步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最尽头一扇铁门。
门推开,里面的房间不大,没有窗户,手机信号直接归零。
房间中央,一张铁桌,两把铁椅。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
徐老已经先一步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公文包搁在铁桌上。
苏振海被带到门口的时候,站了两秒。
徐老抬了抬下巴,朝对面那把空椅子一指。
“坐。”
苏振海走过去,拉开铁椅坐下。铁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没有茶,没有水,连个杯子都没有。
这地方的意思很明确——不是来叙旧的。
徐老打开公文包的搭扣,从里面抽出几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
“啪。”
第一份战报被甩在铁桌上,滑到苏振海面前。
“啪。”
第二份。
“啪。”
第三份。
每一份封皮上都盖着“绝密”二字的红章,印泥的颜色深得发黑。
苏振海低头,翻开了第一份。
页面上的文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带着编号和日期。
边境渗透作战,代号“断刃”。
参战人员十二人,归队人员三人。
任务执行者——沈重。
翻到下一页,是一份阵亡人员名单。
九个名字,最小的那个,牺牲时二十一岁。
苏振海的手停在了那一页上。
徐老没让他慢慢看。
“代号碎骨,高原极寒突击,零下四十二度,五天五夜。”
“代号铁棺,丛林纵深穿插,全队中伏,沈重一个人背着三个伤员走了七十公里。”
“代号落日——”
徐老的手掌“砰”地拍在铁桌上,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次任务的阵亡率是百分之八十三!活着回来的人里,有一半在后方医院躺了两年才能重新站起来!”
苏振海没抬头。
战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上都有红笔勾画的标注,有些页面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这就是你口中'在汉东胡来的年轻少将'。”
徐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这就是你让刘启刚去查底细、要'该处理就处理'的人。”
苏振海的额头开始冒汗。
铁桌上的冷气透过手掌往骨头里钻。
“你苏振海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徐老站起身,铁椅在地面上“吱”地叫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安安稳稳坐在那个四合院里转核桃、品茶、写字帖——”
“是谁在边境线上拿命给你换来的?”
苏振海的两只手撑在铁桌边沿上,指尖泛白。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需要这个支撑点。
那些战报上的数字,那些名单上的名字,那些他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关心过的东西,此刻全压在他的肩膀上。
沈重不是什么“刚到地方的年轻少将”。
铁幕协议保护的人,全军不超过十个。
每一个都是用血肉喂出来的。
苏振海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两条腿有些发软,但他还是站住了。
“老班长。”
声音沙哑,跟早上在正厅里的中气已经完全不同。
“这件事,是我糊涂了。”
“赵立春来找我的时候,我只听了他一面之词,没有核实,就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是我的错。”
徐老站在铁桌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句话没接。
苏振海咽了一下口水。
“从今天起,赵立春那边——我全部切断。”
“汉东的事,我不再过问一个字。”
铁桌上那几份战报还摊开着,阵亡名单上的名字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清晰。
徐老盯着苏振海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苏振海,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再敢过问汉东半句——”
“取消你一切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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