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条路,出去后一直往北,会有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厢式货车停在国道边上。车牌尾号是尾号三个八。”周卫国指着通道,“上车,别出声,司机连夜拉你进京。”
蔡成功把那个牛皮纸信封贴肉塞进内衣里,外面用破布条死死绑了两圈。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沈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钻进了那条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国道。沿途的监控探头早在十分钟前被军区技术组切断了信号,替换成了循环播放的空旷画面。
汉东市局的警察还在满世界疯找蔡成功,祁同伟和赵瑞龙急得跳脚,可他们连蔡成功的影子都摸不着。
在军方的降维情报网面前,地方势力的那些眼线简直连瞎子都不如。
夜色深沉,国道上冷风呼啸。
蔡成功缩着脖子,远远看到那辆厢式货车停在路边。他快步跑过去,拉开后车厢的门,直接滚了进去。车门刚一关严实,发动机轰鸣,货车一脚油门扎进了前往京城的夜幕中。
车厢里全是装满苹果的纸箱,颠簸得很厉害。蔡成功缩在纸箱缝隙里,手一直按在胸口那个硬邦邦的信封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沈重给他指了一条道,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
与此同时,京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钟小艾坐在后排,背脊挺得笔直。她刚结束一场中纪委的内部会议。
车厢内没有开灯。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
“主任,前面修路,得绕一下玉泉路那边。”司机小王在前面汇报。
“走吧。”钟小艾没睁眼。
红旗轿车拐了个弯,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法国梧桐的僻静街道。这条路平时车就不多,大半夜的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路灯昏黄。
突然,右侧绿化带里冲出来一个黑影。
“吱——”
小王一脚急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钟小艾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公文包掉在脚垫上。
“怎么回事!”
“有人拦车!”小王立刻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两名保镖乘坐的越野车也在后面紧急刹停。
车前灯的强光照得那个黑影无处遁形。
一个浑身脏兮兮、衣衫褴褛的男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车头前面。他那张脸被机油和泥土糊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他扯着嗓子在喊。
“钟主任!我是蔡成功啊!亮平的发小!蔡成功!”
钟小艾透过挡风玻璃,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个要饭一样的男人。
蔡成功?
她当然认识。侯亮平那个做生意的发小,以前逢年过节没少往他们家送土特产。可他怎么会搞成这副鬼样子?大半夜的在京城拦她的车?
“让他过来。”钟小艾摇下车窗玻璃。
小王迟疑了一下:“主任,这太危险了,万一……”
“我让你让他过来。”钟小艾重复了一遍。
小王推开车门,走过去把蔡成功拎了过来。
蔡成功扒在车窗边,一股酸臭味直冲钟小艾的鼻子。她往后靠了靠。
“小艾!救命啊!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活不成了!”蔡成功扒着车窗,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掉,划出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钟小艾看了一眼四周。这条街虽然僻静,但难保没有眼线。堂堂中纪委副主任在街头和一个落魄商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上车。”钟小艾冷冷吐出两个字。
蔡成功赶紧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他不敢往真皮座椅上靠,只敢半个屁股虚挨着边缘。
“去前面的云水茶楼。”钟小艾吩咐司机。
十分钟后,云水茶楼二楼的一间隐蔽包厢。
这地方是钟小艾平时的私密会客点,安保极严。两名保镖守在门外。
包厢里只剩下钟小艾和蔡成功。
钟小艾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热茶,连正眼都没看蔡成功。“说吧,你不在汉东好好当你的大老板,跑到京城来搞这一出,到底干什么?”
蔡成功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沈重交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这会儿说出来,简直是声情并茂,字字带血。
“我的厂子被人抢了啊!高小琴那个贱人,联合银行断了我的贷款,硬生生把大风厂的股权给吞了!我去告状,去上访,根本没人理我!”蔡成功捶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真正要吞大风厂地皮的,真正下黑手把亮平抓进去的,是沈重!根本没人能敢惹他。”
钟小艾豁然起身。
沈重。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
蔡成功见火候到了,直接站起来,一把扯开那件破烂的工装外套,又用力撕开里面的衬衣。
扣子崩落一地。
蔡成功转过身,把后背亮给钟小艾看。
昏黄的包厢灯光下,蔡成功肥胖的背上,纵横交错着七八条狰狞的刀疤。有的伤口连痂都没结好,还往外渗着血水。这画面极具冲击力。
“你看这都是什么!”蔡成功转回身,指着自己的后背,“这都是他们派出来的杀手砍的!要不是我命大,早被他们扔进江里喂鱼了!”
钟小艾看着那些刀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谁干的?”
“沈重!”蔡成功喊出这个名字,“就是汉东军区那个少将!他表面上装得刚正不阿,暗地里早就跟那帮贪官污吏勾结在一起了!他看中了大风厂那块地皮,实际上就是想吞了那笔巨额拆迁款!”
钟小艾冷笑出声。
好一个沈重!
在汉东横行霸道,强占民营企业,贪污巨额资金。
“你口口声声说是沈重干的,你有证据吗?”钟小艾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蔡成功,“这种级别的指控,没有铁证,你就是在找死。”
蔡成功大口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解开缠在肚子上的破布条。
一层,两层。
那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牛皮纸信封露了出来。
蔡成功双手捧着这个信封,连手指都在哆嗦。他往前膝行了两步,把信封恭恭敬敬地放在桌面上,推到钟小艾面前。
“小艾,这是我千辛万苦搜集到的材料。里面有沈重参与山水集团洗钱的流水账单,有他下令暴力强拆大风厂的内部录音转写稿,还有他收受贿赂的海外账户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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