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偏过头瞅过去。
画面上的背景是黑漆漆的海面和一艘大型货轮的甲板。
强光探照灯把整个甲板打得通亮。
不可一世的赵瑞龙正趴在坑洼不平的钢板上。
这位赵家大公子的后脑勺被一只特战军靴死死踩着。
那张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脸完全变形,紧紧贴着带有油污的金属格栅。
身上的名贵定制西装扯成了破布条,嘴巴半张着,缺了两颗槽牙,下巴看着全脱臼了。
双手被连轴手铐反剪在背后,脚上挂着重型脚镣。
要多惨有多惨。
丁义珍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挺挺往前倾,脸几乎要贴在照片上。
下半身的重型脚镣又发出一串碰撞的铁器动静。
这怎么可能呢!
赵大公子不是去香港避风头了吗,怎么会搞成这副惨样被人踩在甲板上。
丁义珍引以为傲的那个官场逻辑全盘崩塌。
连汉东一把手赵立春的亲儿子都被这帮当兵的按在海面上摩擦,那他这个副市长算个屁啊。
李达康连前妻都能切割,指望李达康来救自己根本是痴人说梦。
赵家这棵大树倒了。
这帮当兵的根本不讲什么官场博弈,上来就是降维打击直接掀桌子。
丁义珍的双手开始打哆嗦。
铁链子跟着乱晃。
“首长……首长你们想听什么,我全说,我什么都交代!”
他抬起头看向少校军官,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
那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这会儿全都不见了,活生生变成了一条求饶的野狗。
“我配合调查,能不能算我重大立功表现?给我留条活路行不行?”
少校拉开椅子坐下。
“这就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值不值这条命了。”
“值!绝对值!”
丁义珍生怕说慢了对方就把自己给崩了,连喘带咳地往外倒豆子。
“汉东的很多项目根本不是正常竞标。”
“光明峰项目就是个壳子,里头的水太深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赵家班有个专门的白手套,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赵立春当年在省委当书记,刘新建就是他的专职秘书,这人掌握着赵家所有的资金脉络。”
旁边负责记笔录的士官飞快敲击键盘。
丁义珍见军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更加没底。
只抛出一个刘新建恐怕镇不住场面。
他必须拿出一个足以保命的重磅炸弹。
“还有!”
这老小子往前探着身子,铁链再次作响。
“赵系高层这几年往海外转移了大量资金,这笔钱根本不走常规的地下钱庄。”
少校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继续。”
丁义珍急忙顺着话头往下抛。
“那是一条专门的走私航线,掩藏在海关最深处的特殊渠道。”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固定的远洋货轮打着特殊物资的幌子出海。”
“不仅运钱,还运黄金。”
丁义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刘新建最阴险,他让油气集团名下的空壳公司出面采购稀土矿产,装在集装箱里走这趟线出海换外汇。”
“赵立春利用手里的权力,给这批货批了最高的免检权限。”
“连海关缉私局的人都不敢碰这些集装箱。”
“上百亿的国有资产啊,全被他们倒腾出去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变得十分压抑。
敲击键盘的士官停下了动作,拿起旁边备用的纸笔开始手写记录。
额头冒出一层密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帮平日里在电视上讲奉献的地方官,私底下干的全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手心全湿了,汗水渗进笔杆,滑溜溜的拿不住。
士官用力按压笔尖。
咔嚓一下。
圆珠笔尖把笔录纸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深痕。
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利用国家公权力,走私稀有矿产,给利益集团开绿灯,这就是赤裸裸的卖国。
监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屋里只有扩音器传出来的嘈杂人语交流动静。
丁义珍在里头那副毫无尊严的求饶德行,被墙角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这老小子为了保全这条狗命,算是把赵系那群人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周卫国贴着单向玻璃站着,作训服里面早就被冷汗泡透了。
汗水顺着背脊骨往下流,凉飕飕的极其难受。
听听里头吐出来的那些词儿吧。
海关特批通道、油气集团空壳公司、稀土矿产走私换外汇、上百亿的巨额资金转移。
这根本不是在搞经济建设。
这完完全全是群穿着体面西装的强盗,拿着国家的资源当成自家提款机。
这帮玩意把国家的家底论斤称了卖给外面的人,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几十几百个亿的资产在他们嘴里简直比买大白菜还要轻松。
抬起胳膊用衣袖胡乱蹭了一把脑门上冒出来的水珠子。
副团长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沈重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那身松枝绿的常服没有半点褶皱。
这位年轻的少将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发生任何改变。
安静看着玻璃那一头崩溃大哭的副市长。
看那架势刚刚听到那几百亿的惊天大瓜和听见菜市场黄瓜降价毫无差别。
这份游刃有余的定力让人不得不佩服到五体投地。
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算计里面。
之前要出动战机截停那架民航客机的时候,很多人私下觉得这么做太激进了。
为了抓个贪污受贿的副市长,闹出那么大的国际风波,甚至背上违纪处分。
周卫国当时心里也打过鼓,判定首长走了一步超级险棋。
现在看来纯粹是自己见识太短浅了。
这根本查办贪官。
这就相当于把一枚随时能把汉东政坛炸成废墟的人形核弹给死死抱了回来。
真让这老小子飞出去了,这背后的卖国黑幕全得被烂在海里死无对证。
敬畏跟狂热交织在周卫国的脑子里。
心跳加快的频率让他觉得跟着这样的大佬干活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立春那帮人成天在汉东玩弄权谋算计,自以为把牌桌控制得死死的。
沈首长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亲自把桌子掀了顺带把麻将砸他们脸上。
监听设备还在孜孜不倦运转着。
走到桌子旁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了下去。
“停止录音打包所有的电子证据归档。”
旁边负责操控设备的技术兵立刻在键盘上敲打,把那些机密音频进行多重加密处理。
这几份文件要是流出去,汉东省的省委大院明天估计连个看门的大爷都凑不齐。
周卫国把录像带锁进保险箱里头,咔哒转了两下密码锁。
“首长咱们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
“李达康那老家伙这会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盘算怎么跟丁义珍彻底切割呢。”
“要是让他得知丁义珍把家底全抖搂给了军队,这京州市委书记怕是连夜得买站票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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