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光明区政府三楼规划室。
孙连成把一张三米长的牛皮纸铺在地板上。
这张图他画了一个通宵。
光明峰全产业链全景图。从最上游的矿石冶炼,到中游的材料加工,再到下游的零部件制造、系统集成、总装调试——所有环节被拆解成三十七个独立模块,用红蓝两色标注。
红色是京州必须留的:高端总装、核心研发、系统集成。
蓝色是可以外迁的:材料粗加工、零部件铸造、包装物流。
七个蓝色模块。总产值四十二亿。
孙连成蹲在地上,用马克笔在三个模块旁边画了圈。
正极材料预处理。碳纤维复合件初加工。精密铸造件批量生产。
这三个跟吕州的化工产业基础和熟练技工储备高度匹配。
“孙区长。”规划科的小王探头进来。“您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孙连成头也没抬。“把这张图拍下来,传到吕州何书记的加密邮箱。”
当天下午,孙连成带着产业转移方案坐高铁赶赴吕州。
吕州市发改委主任老胡在接站口等着。车上,老胡翻着方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犹疑。
“孙区长,光明峰是李达康书记的命根子。这么大规模的产业外迁,他能同意?”
孙连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李达康的亲笔签名。盖着京州市委的红章。
《关于授权孙连成同志全权负责光明峰项目下游产业布局的决定》。
老胡看完,把纸还回去,没再说话。
吕州市委二号会议室。
何霞的团队已经等在里面了。发改委、商务局、规划局、人社局、环保局,五个部门一把手齐齐到场。
孙连成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各位,我今天只讲一件事。光明峰需要吕州,吕州也需要光明峰。”
他点开第一页PPT。
“光明峰的核心竞争力在总装和研发。但下游的材料加工环节留在京州,是浪费。京州的土地成本是吕州的三倍,人工成本是一点八倍。产业下沉不是施舍,是双赢。”
第二页。
“第一个配套产业园:新能源材料园。承接正极材料预处理和电解液中间体生产。年产值十二亿。同时为天合集团的电池基地提供本地化供应链——这一点何书记已经跟天合的林总确认过了。”
第三页。
“第二个配套产业园:精密制造园。承接光明峰的铸造件和结构件批量生产。年产值十亿。这个园区同时可以对接华锐重工的军民融合基地——他们的重型装备需要大量精密铸造件。”
第四页。
“第三个配套产业园:碳纤维加工园。承接碳纤维复合件初加工。年产值八亿。这个方向可以跟中船重工材料研究院的碳纤维量产项目形成上下游联动。”
孙连成关掉投影仪。
“三个园区,年产值合计三十亿。带动就业两万人。吕州有化工基础,有熟练工人,有低成本土地。缺的只是一个龙头项目带动。光明峰就是那个龙头。”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何霞开口了。
“连成,华锐重工那边进展如何?”
“考察团已经在开发区待了四天。陈定国董事长对土地条件和劳动力成本很满意。十二亿的先期投资款已经打入监管账户。”
何霞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安排华锐重工与我正式会谈。签投资意向书。”
下午四点。
何霞与华锐重工董事长陈定国在吕州市委会客厅握手。
陈定国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坐姿笔挺。退役少将的气质藏不住。
“何书记,华锐重工十二亿军民融合产业基地项目,正式确认落地吕州经济开发区。”
何霞签下名字。
两个重大招商成果。
吕州市委宣传部连夜起草新闻通稿,省内六家主流媒体集中转载。
第二天早上。
省委大楼,常委早会。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秘书把当天的媒体简报放在面前。
头版。
《天合集团十五亿新能源项目落地吕州 华锐重工十二亿军民融合基地同步签约》。
沙瑞金把简报从头看到尾。
一个字没说。
早会结束后,刘长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处放慢了脚步。
田国富刚好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了十几步。
刘长春压低声音:“国富,吕州那边的巡视组……”
田国富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田国富拨通巡视组组长的电话。
“撤回来吧。吕州那边,不用查了。”
碳纤维复合材料项目考察团是最后到的。
中船重工材料研究院院长李文昌带了六个人,坐的是普通航班。没有商务机,没有专车接送。何霞安排商务局副局长去接的机。
低调,但分量最重。
国家重点扶持的尖端材料项目,年产值十五亿起。好几个省抢了大半年,谁都没拿下。
李文昌在开发区转了一圈,没提土地,没提物流。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吕州有大学吗?”
何霞愣了半秒。
“吕州大学。省属重点,材料学院是省级重点学科。”
“能不能安排我见一下材料学院的院长?”
当天下午,何霞把吕州大学材料学院院长赵教授请到了开发区。
李文昌和赵教授聊了四十分钟。从碳纤维预浸料工艺聊到复合材料疲劳测试标准。两个搞技术的人越聊越兴奋,最后直接在白板上画起了工艺流程图。
四十分钟后,李文昌转头看何霞。
“何书记,如果吕州大学愿意共建联合研发中心,碳纤维项目的最后一块短板就补上了。我们需要本地化的技术人才储备和持续的研发支撑。”
赵教授当场表态:“院里全力配合。”
李文昌点头。
“十亿主体投资,加三亿研发中心配套建设。总共十三亿。何书记,项目落吕州。”
三天之内。三个项目。全部确认。
何霞当晚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一点。
她拿起电话,拨给三个项目方的负责人。
同一个请求:签约时间统一。
三方协调了两天。最终定在周五上午。
吕州国际会议中心。
签约仪式的规格不高。没有鲜花拱门,没有歌舞表演。主席台上摆了三张长条桌,每张桌上放着一份合同、两支签字笔。
但到场的人不少。
省市两级媒体的记者占了半个会场。央视财经频道派了一组两人的采访团队。
这个信号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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