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
阿狸集团总部，72楼。
凌晨一点四十分，整层大楼灯火通明。
马福报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加急送来的情报文件。
他没有说话。
身后站着的阿狸三位副总裁，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马福报的脸色，已经铁青了整整二十分钟。
“念。”
马福报终于开口了，声音极其低沉。
情报部门负责人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打开了平板：“截至今日凌晨零点，微信支付绑卡用户数突破两千七百万。
其中，仅借着朋友圈上线这波热潮顺势推出的红包功能，首日新增绑卡用户就超过了一千四百万。
单日峰值交易笔数，突破八亿次。”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八亿次。
马福报闭上了眼睛。
支付宝用了将近十年，烧了几百亿的推广费，一个商户一个商户地扫街，一个POS机一个POS机地铺，才把日均交易笔数稳定在十二亿左右。
而陈默那个该死的微信支付，只用了区区几天。
一场红包连环雨。
八亿。
如果再给他三个月呢？
六个月呢？
马福报手心全是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
绑卡用户两千七百万，这个数字看起来跟支付宝的几亿用户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问题是增速。
支付宝的增速，是线性的。每年靠补贴和地推，稳定增长百分之十几。
微信支付的增速，是指数级的。
因为它长在社交关系链上。
每一个人发一个红包，就会裹挟进去十个人。
十个人再裹挟一百个。
这就是典型的病毒式传播！
一旦扩散开来，没有任何手段能挡得住！
“还有。”
情报负责人的声音有些发颤：“陈默的下属方明，在一小时前，向我们发来了一封……贺电。”
“念。”
“默苑资本，要正式下场。陪马总玩玩这个双十一。”
啪。
马福报手里的茶杯被攥碎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没有人敢递纸巾。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马福报眼底深处看到了一种情绪……
是恐惧！
纯粹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太了解陈默了。
20年前，他曾经亲眼见识过这个男人是怎么把整个罗斯切尔德家族打得跪地求饶的。
“所有人出去。”
马福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三位副总裁对视一眼，鱼贯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马福报拿起了手机。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秒就被接通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有睡。
“看到了？”马福报的声音沙哑。
鹏城那头，默讯大厦最顶层的独立办公室里，马腾独自坐在黑暗中。
偌大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面前三块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金丝眼镜片上。
左边那块：TT空间的日活数据，连续第十四天下跌。
中间那块：微信朋友圈的用户增长曲线，像一把刺向天花板的匕首。
右边那块：微信支付绑卡用户的实时数据。数字每隔几秒就会跳动一下，每跳一下，马腾的眼皮就跟着抽搐一下。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看到了。”
马腾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眼镜框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还给我发了贺电。”马福报冷笑了一声：“说要陪我玩双十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马腾把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极其阴沉。
“他不是要陪你玩。”
马腾缓缓开口：“他是在通知你，你要完了。”
马福报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马腾说的是对的。
陈默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当年他连跨十四个时区干翻基金会的时候，也是先礼貌地发了一封贺电。
然后所有收到贺电的人，全都死了。
“社交，他已经赢了。”
马腾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微信的月活已经接近TT的七成了。朋友圈这个东西……太恐怖了。我的人根本抄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支付。”
马福报一针见血：“朋友圈绑着微信支付，支付绑着红包，红包绑着社交关系链。这是一个闭环。打不破的死循环。”
“所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应该清楚。”
马腾的声音陡然变冷。
马福报当然清楚。
社交加支付，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电商！！！
这是一个三岁小孩都能看懂的逻辑。
微信有十几亿社交用户。
微信支付有近三千万绑卡用户，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疯涨。
只要陈默在微信里面嵌入一个购物入口，哪怕只是一个按钮，就能直接绕过淘宝和支付宝，建立一个全新的电商闭环。
那是一个马福报连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我知道你现在也焦头烂额。”
马福报深吸了一口气：“朋友圈把你的TT空间打得奄奄一息，你的广告收入起码跌了四成。
但是老马，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叙旧的。”
“说。”
“启动联盟最高应急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马腾的声音里第一次出了波澜：“最高应急响应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我要把默讯剩下的流量底牌、游戏收入、云服务的资金池全部拿出来。
你呢？”
“支付宝的备付金、淘宝的全网供应链资源、菜鸟物流的独家协议。”
马福报一字一句地说：“全拿出来。”
“这是赌命。”
“这本来就是命。”
马福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杭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跟几个小时前陈默在帝都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只不过陈默看到的是猎场。
而马福报看到的是坟场。
“20年了。”
马福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以为他死了。
我以为914号航班上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当我们的首富了。”
电话那头，马腾没有接话。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回来了。”
马福报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而且他回来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们一个事实。
他要把我们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连本带利。”
“那就别让他如愿。”
马腾的声音同样冰冷：“联盟最高响应，我同意。
从现在开始，默讯和阿狸，不再是两家公司。
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人。”
“好。”
马福报挂断电话。
他站在那里，盯着夜幕下的城市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阿狸电商事业群总裁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马福报的眼神彻底变了。
所有的恐惧、犹豫、回忆，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亮出獠牙前最后一刻的冷酷。
“立刻启动‘雷霆计划’。”
“马……马总？现在是凌晨两点，您确定……”
“我说立刻！”
马福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急促了起来。
“是！请您指示！”
“第一，从现在开始，掏宝全平台启动‘二选一’机制。
所有跟默苑资本旗下任何企业有过合作的品牌商、供应商、物流公司，必须在48小时之内做出选择。
要么留在掏宝，要么滚去找陈默。
没有第三条路。”
“第二，通知菜鸟物流，切断对默苑关联企业的一切物流支持。
四通一达，谁敢给他送货，取消其在淘宝体系内的全部业务合作资格。”
“第三……”
马福报顿了顿。
“三天之内，我要一份陈默可能接触的所有潜在供应商名单。
从日化到食品，从服装到电子。
一个不漏。
然后挨个打电话过去，告诉他们，选掏宝还是选陈默。”
马福报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我要让陈默在全大夏，连一包卫生纸都进不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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