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陈默和黄政坐上了南下的商务车。
黄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终点,皱起了眉:“陈总,咱们要去……浙海省慈东工业区?”
“嗯。”
陈默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声音很淡:“苹果只是开胃菜。要真正打赢双十一,光靠水果不行。
我们需要日用品。
纸巾、拖鞋、充电线、垃圾袋、手机壳……
那些单价不超过二十块钱,但每个大夏人每天都要用的东西。”
黄政想了想:“这些品类,基本都被天猫和淘宝上的品牌店垄断了。我们拿不到品牌授权的。”
“谁跟你说要品牌了?”
陈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品牌是什么?品牌就是中间商的另一个名字。
一包纸巾,工厂出厂价八毛钱。
贴上某个牌子的标签,变成三块五。
再上天猫,交保证金,交佣金,买流量,做直通车……
到消费者手里的时候,九块九。
你觉得那八毛钱和九块九之间的差价,是品牌的价值吗?
不是。
那是品牌税。是阿狸手里的过路费。”
黄政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转得飞快,已经隐隐抓住了什么。
“所以您的意思是……跳过品牌,直接找工厂?”
“不只是找一般的工厂。”
陈默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我要找的,是被阿狸亲手抛弃的那批工厂。”
黄政一愣:“被抛弃的?”
“你还记得马福报去年搞的天猫品牌升级战略吗?”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段残酷的产业洗牌:“他要把淘宝上所有的白牌小店全部清退。只保留有品牌授权的旗舰店。
他的原话是:‘淘宝要去低端化,天猫要做品质消费。’听起来很对。
但他没说的是,那些给大牌代工了十几年、质量完全过关的中小工厂,因为没有自己的品牌,在这次清洗里全被踢了出去。
一夜之间,几十万家白牌小店关门。
背后是几千家代工厂的库存积压、资金断裂。”
黄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这些工厂……现在什么状态?”
“最惨的状态。”
陈默面无表情,语气极平:“仓库里压着几十万件卖不出去的货。银行贷款到期。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有的厂长已经在写遗书了。”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黄政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明白了。您要趁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去捡人。”
“不是捡人。”
陈默纠正了他:“是救人。”
……
早上七点。
车子驶入了慈东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沿海最繁忙的代工产业带之一。
纸巾、拖鞋、数据线、塑料收纳盒……大夏人日常生活中百分之六十的小商品,都产自这一片区域。
但此刻的工业区,死气沉沉。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厂房拉下了卷帘门。门口贴着“厂房转租”、“设备低价出售”的告示,纸张被风吹得卷了边。
陈默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黄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后看向陈默:“陈总,前面约的那个厂长到了。
姓周,叫周德贵,做纸巾代工的。
之前给三个一线品牌做了八年代工,今年全被阿狸清退了。”
“走。”
陈默推开车门。
走进厂区的时候,迎面看到的场景比想象中更惨。
巨大的仓库里,纸巾成品堆到了天花板。
一箱一箱整整齐齐码着,但全部蒙了一层灰。
旁边是停着的流水线。
机器上挂着黑色垃圾袋,防止积灰。
整条生产线已经停了至少两个月。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
他看到陈默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挤出一个笑脸:“您就是陈总吧?我是周德贵。”
陈默握了握他的手:“周老板,你这库存有多少?”
周德贵苦笑了一下:“一百二十万包。去年的货。
我本来是给三个品牌做代工。质量没有任何问题,全是A级品。
结果马福报搞品牌升级,一刀切。
三个品牌的采购经理同时通知我:‘老周,以后的单子不走淘宝了,走天猫旗舰店,你没有品牌资质,所以合作到此为止。’八年的合作,一个电话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这一百二十万包纸巾,出厂价才八毛五一包。
质量跟超市里卖九块九的那些一模一样。
但我没有品牌,就没有渠道。
没有渠道,就等于这些东西全是废纸。”
黄政在旁边默默记着笔记。
陈默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纸巾,问了一句:“你现在欠了多少钱?”
周德贵的嘴唇动了动:“银行贷款三百八十万。还有工人的工资,欠了四个月。加一起……五百多万。”
他低下了头:“我老婆让我把厂子盘掉。但厂子现在值的钱,还不够还贷款的。
我上个月去找马福报那边的人,想求他们给个小角落让我卖。
人家说,天猫开店保证金十万起步,还要交佣金、买流量。
我这种没品牌的,光保证金就把我拍死了。”
陈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用手拨开一个纸箱,抽出一包纸巾,撕开包装,扯了几张。
质地细腻,韧性不错。
他把纸巾装回去,转头看向周德贵:“周老板,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平台,不收你一分钱保证金、不抽你一分钱佣金、不需要你投一分钱买流量,只需要你的纸巾按出厂价卖……
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周德贵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不收保证金?不抽佣金?”
“对。”
陈默面无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零保证金。零佣金。零流量费。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纸巾的价格打到最低。
九毛九一包。十包起拼。
物流我来解决。流量我来解决。你只管生产。”
周德贵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他做了快三十年的生意,从没遇到过这种谈法。
“这……这不对吧?您不赚钱的?”
陈默笑了一下:“我赚不赚钱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九毛九一包,你能不能活?”
周德贵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出厂成本八毛五。卖九毛九。一包赚一毛四。
一百二十万包全部卖完的话……十六万八。
不多。但足够还上工人的工资。
足够让工厂活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能活。”
“好。”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不要高兴太早。我不是来收你一家的。
带我去见你认识的所有厂长。做拖鞋的、做数据线的、做手机壳的、做收纳盒的……
所有被阿狸扫地出门的白牌工厂。
我全要。”
……
接下来的两天。
陈默没有回帝都。
他和黄政在慈东工业区一家一家地跑。
白天开会,晚上喝酒。
那些濒临破产的厂长们,最初以为这两个年轻人是骗子。
“不收保证金?不收佣金?天下有这种好事?”
“你不会是搞传销的吧?”
但当他们看到陈默掏出手机,展示拼好货后台那些疯了一样的订单数据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十八万斤苹果。一天卖完。
这不是PPT。这是真金白银的交易记录。
到了第二天晚上,一个破旧的厂区食堂里。
二十三个厂长围坐在一起,面前放着白酒和花生米。
陈默站在食堂最前面,身后挂着一块被油烟熏黄了的白板。
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弃子联盟。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被阿狸抛弃的废物。
你们是我陈默手里最锋利的刀。
我不需要你们做品牌。不需要你们懂营销。不需要你们会开直通车。
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把价格打穿!!!
九块九的纸巾,我卖九毛九。
十九块九的数据线,我卖一块九。
你们只管生产。流量、物流、用户……全是我的事。”
二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有人在抹眼泪。
有人在发抖。
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周德贵第一个端起酒杯:“陈总,我老周干了一辈子代工,从来没被人当过人看。
今天你是第一个。
这杯酒我先干了。以后你说往哪打,我跟着!”
二十三个杯子碰在了一起。
白酒溅了出来,滴在桌面上,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陈默也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备货。所有品类。
双十一之前,我要你们把仓库塞满。
纸巾、拖鞋、数据线、手机壳、垃圾袋……每样东西准备一百万件。
九块九以下的价格。
能做到吗?”
食堂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片吼声:“能!”
……
凌晨三点。
工业区的夜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黄政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冲进了陈默的房间。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
“陈总!”
他的声音在颤:“那个全网最狠的病毒代码……
写完了!”
陈默抬起头。
“帮我砍一刀?”
“对!帮我砍一刀!”
黄政的眼睛发亮:“只要这个东西扔进微信群……
我敢保证,马福报的天猫双十一就他妈是个笑话!!!”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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