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脚下过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继续赶路了。
毛小方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后面的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秋生背着包袱,气喘吁吁地跟在阿九身后,嘴里嘟囔着“走这么快干嘛”。文才闷头赶路,一声不吭。何应求倒是轻松,步子不紧不慢,呼吸也很平稳。马丹娜跟在马素心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安。
王安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血魔王、东瀛阴阳师、封印之地、三天之内——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磨盘一样碾着他的神经。他不知道血魔王有多强,但能让毛小方和马素心如此紧张,肯定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底牌。功德金幡里那五尊仙魂,随便拉出来一尊,都够那些东瀛人喝一壶的。
正想着,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毛小方举起手,示意所有人止步。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山路,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四目凑过来问。
“太安静了。”毛小方说,“这条路我走过,以前有鸟叫,有虫鸣。现在什么都没了。”
马素心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声音清冷。“有邪气。很浓,从前面山坳里传出来的。”
阿九把桃木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四目也从包袱里掏出一沓符箓,分给身后的弟子。千鹤道长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王安也感觉到了。体内的“神雷剑体诀”自动运转,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那不是他催动的,是功法在预警。前面的东西,很危险。
“毛掌门,怎么办?”四目问。
毛小方看了一眼地图。“前面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只能硬闯。”
“那就闯。”马素心说。
队伍继续往前,速度慢了下来。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秋生紧张得手心冒汗,文才也好不到哪儿去,脸都白了。何应求倒是镇定,左手捏着一道符,右手握着铜钱剑。
山坳越来越近。那股邪气也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的雾气中等着他们。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寂静。
从山坳两边的树林里,冲出无数黑影。那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蓬乱,脸色青黑,眼睛血红。他们手里拿着刀、斧头、棍棒,有的甚至赤手空拳,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山贼。
但这不是普通的山贼。王安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劲。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傀儡。
“列阵!”毛小方大喊一声。
茅山弟子迅速围成一圈,符箓贴在剑上,光芒亮起。毛小方铜镜一晃,一道金光射出,照在最前面几个山贼身上。那些山贼被金光击中,身体猛地一顿,身上冒出黑烟,惨叫着倒下去。但没过多久,他们又爬了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死不灭?”四目脸色变了。
马素心拂尘一扫,几个山贼被打飞,撞在树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们又站了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千鹤道长的剑刺穿了一个山贼的胸口,那山贼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伸手抓住剑刃,往外拔。千鹤道长脸色铁青,一脚踹开他,但那个山贼胸口的伤口很快愈合了。
“这些东西杀不死!”四目喊道。
阿九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他一道符贴在山贼额头上,符纸烧了起来,山贼的头被烧得焦黑,但他还在往前冲。阿九一剑砍下他的脑袋,身体倒下了,但脑袋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咬人。
秋生吓得腿都软了,躲在阿九身后,手忙脚乱地掏符纸。文才也害怕,但还是咬着牙挡在何应求前面。
马丹娜倒是没有退缩。她手心有金光在闪,一掌拍在一个山贼身上,那山贼惨叫一声,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但伤口也在愈合,只是比其他人的慢一些。
“是邪术。”毛小方盯着那些山贼,眼神凌厉,“有人在操控他们。不找到施术者,这些东西杀不完。”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树林深处飞出,落在山贼中间。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发披散着,面容枯槁,手里拿着一根骨杖。她冷冷地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东瀛阴阳师?”千鹤问。
“不是。”马素心摇头,“是山贼头目,修炼了东洋邪术。”
王安盯着那个女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他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里,有一伙山贼,修炼了邪术,刀枪不入,不死不灭。为首的就是一个女巫。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些山贼最后是被雷劈死的。
雷。
王安的眼睛亮了。
女巫举起骨杖,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山贼像发了疯一样,不要命地扑上来。他们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速度也更快了。几个茅山弟子被扑倒,差点被咬伤。
毛小方正要去对付女巫,被三个山贼缠住,脱不开身。马素心也被几个山贼围住,拂尘左扫右扫,暂时打不退。四目和千鹤各自为战,都腾不出手。
王安深吸一口气,从阿九身后走出来。
“安儿,别去!”阿九喊。
王安没理他。他双手结印,体内的“神雷剑体诀”全力运转。丹田中的能量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膨胀,顺着经脉涌向双手。
天空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光突然变暗了。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劈在王安身上。不是劈,是落。那雷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伤害他,而是像水一样融进了他的身体。
他浑身上下缠绕着银白色的电弧,头发竖了起来,眼睛里有雷光在闪烁。
“师兄要发威了!”秋生躲在后面,激动得直叫。
王安抬手,一道雷光从掌心射出,击中最前面的山贼。那山贼被雷光劈中,浑身焦黑,惨叫着倒下去,再也没站起来。伤口没有愈合,因为雷光把他的整个身体都烧焦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道雷光从王安手中射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击中山贼。每一声雷响,就有一个山贼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女巫脸色变了。她举起骨杖,指向王安,口中念着更快的咒语。剩下的山贼疯狂地扑向王安,但他们还没靠近,就被雷光劈飞了。
王安一步一步往前走。电弧在他身上跳动,把他的道袍烧出了几个洞,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女巫。
女巫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布偶在血雾中蠕动,化作一道黑烟,裹着她往树林深处逃去。
王安想追,但体内的雷光已经耗尽了。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的电弧慢慢消散。
山贼们没有了女巫的操控,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毛小方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个山贼的尸体。他掰开山贼的嘴,从里面抠出一张黑色的符箓,已经被雷光烧焦了大半。
“果然是邪术。”毛小方站起来,看着王安,“小子,你刚才用的什么功法?”
“神雷剑体诀。”王安说。
“神雷剑体诀?”毛小方念叨了两遍,摇摇头,“没听过。不过你这雷法,专克邪祟。今天要不是你,我们怕是要被拖在这里很久。”
马素心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王安。她的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审视。“你师父教你的?”
“不是。”王安说,“自己学的。”
马素心没有追问。她转头看向女巫逃走的方向,眉头微皱。“那个女巫逃了,她还会回来。我们得加快速度。”
毛小方点头。“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秋生跑到王安身边,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师兄,你刚才太厉害了!那雷是怎么放出来的?你教教我呗!”
“你学不了。”王安说。
“为什么?”
“你连打坐都坐不住。”
秋生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文才在旁边偷笑,被秋生瞪了一眼。
何应求走过来,冲王安抱拳。“王兄,今日见识了你的雷法,应求佩服。”
王安点点头。“何兄客气了。”
马丹娜也走了过来,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安,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王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马丹娜也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四目和千鹤在清点人数。茅山弟子有两人受了伤,但不严重,包扎一下就能继续赶路。毛小方的毛家弟子有一个被山贼咬了一口,伤口发黑,阿九用糯米敷在上面,吸出了一些黑色的脓血。
“尸毒?”毛小方问。
“不像是尸毒。”阿九皱眉,“更像是某种诅咒。得找到那个女巫才能彻底解除。”
毛小方脸色一沉。“看来东瀛人不仅派了阴阳师,还勾结了本地的邪修。这次的麻烦,比我们想象的大。”
马素心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弟子。“先赶路。到了封印之地,找到女巫,逼她解咒。”
毛小方点点头,下令出发。
队伍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受伤的弟子被人扶着,走得不快。秋生也不再嘴碎了,老老实实跟在阿九后面。
王安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山贼。那个女巫,他在电影里见过。不,不是见过,是看过。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灵幻先生》?还是别的什么?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些山贼最后是被雷劈死的。他刚才用的雷法,正好克制他们的邪术。
这不是巧合。是他的功法,天生就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安儿。”阿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王安快步跟上去。“师父。”
“刚才那些雷,伤到自己没有?”
“没有。”王安伸出手,让阿九看了看。手臂上有几道电弧灼伤的痕迹,但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要一个人冲在前面。你是孩子,那些大人不是吃干饭的。”
王安知道阿九是担心他,点了点头。
毛小方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王安。他对身边的何应求说:“那个孩子,你要多跟他学。不是学他的功法,是学他的心性。”
何应求点头。“弟子明白。”
马丹娜走在马素心身边,小声说:“姑姑,那个小道士好厉害。”
马素心看了她一眼。“厉害有什么用?修行之人,重要的是心性。你管好自己的事。”
马丹娜撇撇嘴,不说话了。
队伍翻过一座山,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毛小方停下来看地图,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这里到封印之地,原本有一条近路,但刚才山贼挡道,我们耽误了时间。如果继续走原路,天黑前到不了。”
“那怎么办?”四目问。
毛小方想了想。“走山路,翻过前面那座山,能省半天。”
“山路不好走。”千鹤说。
“不好走也得走。”马素心说,“东瀛人不会给我们时间。”
毛小方点头,带着队伍转向,往山里走。
山路确实不好走。荆棘丛生,碎石遍地,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秋生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文才扶着他,自己也差点摔了。何应求走在前面,用剑开路,帮后面的人砍掉挡路的树枝。
马丹娜走得稳稳当当,她从小跟着马素心练功,这点山路不算什么。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安,王安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毛小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图。
“再走一个时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到封印之地了。”
众人加快了脚步。秋生也不喊疼了,咬着牙跟着。文才的脚磨出了水泡,一瘸一拐,但没吭声。
翻过山梁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有一座黑沉沉的山峰,在月光下像一个蹲伏的巨兽。
毛小方指着那座山。“就是那里。封印在山腹里。”
王安看着那座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里,有一股很强的气息,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不是邪气,不是阴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就是血魔王的封印。
“今晚在山梁上扎营。”毛小方说,“明天一早,进山。”
众人开始搭帐篷、生火、分干粮。秋生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文才坐在火边,脱了鞋,脚底板全是水泡。何应求从包袱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他,文才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涂在脚上。
马丹娜坐在马素心身边,看着远处的山峰发呆。马素心在打坐,闭着眼睛,不说话。
王安坐在火边,没有吃东西。他盯着那座山,体内的“神雷剑体诀”自动运转,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
阿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那座山。”王安说,“里面有东西。”
“血魔王。”阿九说。
“不止。”王安摇头,“还有别的。”
阿九没有追问。他知道王安的感知比他敏锐得多,既然他说有别的,那一定有什么东西。
夜深了,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秋生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文才靠着包袱,也睡着了。何应求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
毛小方坐在火边,手里拿着铜镜,时不时看一眼。
马素心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峰。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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