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人声鼎沸的店门的。
一推开门,刺耳的声浪顿时如同拍岸的怒涛席卷而来。
欢呼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掀翻整个舞厅。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黑暗中穿梭切割,把每一张脸都染成迷幻的色调。
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亲吻着,欢呼着,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狂欢仪式。
秦奕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穿着性感又暴露的衣装从他眼前晃过。
有似小奶狗一般缩在女人怀中嘤嘤细语的纯情小生;有穿着露出胸肌的西装、霸气得用嘴叼着酒杯给女人喂酒的小野狼;有穿着渔网装、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妖艳男,路过时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秦奕的视线机械地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三百多斤的肉山大魔王。
那男人穿着相扑选手的白色裤衩,正和一个体型相仿的女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两人手握着手,深情对视,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互诉什么衷肠。
那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秦奕的目光停留了整整三秒才艰难地移开。
他的腿软了一下。
下意识地,他伸手扶住了绘梨衣的肩膀。
绘梨衣被他按得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他。
然后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池里那些拥抱在一起的男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搂搂抱抱的客人,似乎思索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张开手臂,就要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去搂秦奕的腰。
然而她的双手被秦奕轻轻按住了。
“不要学他们。”秦奕的声音有点干涩,“等出去以后,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忘掉。听见没有?”
绘梨衣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明白,明明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开心,为什么秦奕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生病,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即使是不谙世事的她,也能看出秦奕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秦奕本不想让她进来的。
可将绘梨衣一个人丢在这种店门口,显然更危险。
万一他进来的时候,有哪个不长眼的牛郎看见一个漂亮姑娘站在牛郎店门口,上去搭讪拉客,结果刺激到这个本就敏感的小姑娘……
那他就准备和这栋华丽的建筑一起飞上天吧。
而秦奕现在已经后悔了。
他突然有点想让绘梨衣对着这家牛郎店来一发审判了。
不,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事情还未必就有那么坏。
万一……他是说万一!
路明非他们只是在这家店里端个盘子什么的呢?
只是端盘子。
只是端盘子而已。
秦奕扶着绘梨衣的肩膀,迈出了他这辈子最沉重的一步。
……
轰!
数道雪白锃亮的灯光陡然打在舞台中央,刺得人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耀眼的灯光下。
秦奕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骚紫色镂空紧身露腰西装的男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奕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想到“镂空”“紧身”和“西装”这几个词能出现在一起……但那件衣服确实同时做到了这三件事!
紫色带着点点碎金的面料紧紧裹着身体,侧面开了个大洞,露出大片腰腹肌肤,而胸前的位置更是镂空出诡异的几何图案。
秦奕觉得自己眼睛被刺痛了。
紧接着,舞台上那道身影动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金色的吉他,用发胶定型的骚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足有秦奕七八分的容貌。
全场瞬间被点燃。
女人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秦奕甚至看到有人激动得捂住了胸口。
台上的男人开始表演。
他的手像抖筛子一样从吉他弦上划过,激起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那手法根本不是在弹琴,纯粹是在制造噪音,但台下的女人们不在乎,她们尖叫得更大声了。
然后那个男人对着面前的高架麦克风,扭头朝后台大喊一声:
“录录录录了没兄弟!”
后台传来爽朗的回应,是凯撒的声音:“录了录了!”
下一秒,那个男人开口了。
“黑云压城百草舞北风~”
一嗓子出来,秦奕的腿又软了一下。
那唱腔,那调子,那破音边缘反复横跳的走音技巧……
“长安姑娘心系远征人~”
“战鼓声声铁马入关门~”
“待君归来,一世一双人~~~”
一曲撕心裂肺的《长安姑娘》瞬间点炸全场。
在这种地方,好不好听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情绪到位。
而台上的男人,情绪绝对到位!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表情扭曲,仿佛真的在演绎一个苦等远征人归来的长安姑娘。
“sakura!sakura!”
女人们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整个舞厅掀翻。
秦奕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认出那张脸了。
那特么是路明非!
那家伙正穿着骚紫色镂空紧身漏腰西装,在牛郎店的舞台上,用破锣嗓子唱《长安姑娘》,被一群女人围着尖叫“sakura”
正当所有女人都忍不住要冲上去,将手中的香槟倒在路明非略显青涩的肌肉线条上时,人群中突然传来沉闷的一声“咚”!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顿时止住。
就听到有女人尖叫着:“这里有人晕倒了!”
密集的人群陡然散开一个圈。
但当那些女人看清圈中央那个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男人时,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
无他,只因她们发现——
这里居然藏着个更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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