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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双雄初会,暗流涌动


中和三年(883 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燥热几分。
钱镠的长子钱传瑛刚满百日,府里还在忙着摆宴席,可前线那令人窒息的战报,就像这倒春寒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杭州城里灌。
“刘汉宏那老匹夫,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军大帐内,钱镠将一份急报如拍案惊堂般狠狠地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如受惊的兔子般乱跳。他眼中的杀气腾腾,仿佛要将人吞噬:“这浙东观察使当得如此窝囊,竟敢妄图吞并我浙西?还分兵屯驻黄岭、岩下、贞女三镇,连周边山洞都塞满了人,九十三所营地,每处千余人,这是要把老子给生吞活剥了啊!”
“将军息怒。”水丘昭券一身素色长袍,神色虽镇定自若,眉宇间却也流露出凝重之色。他展开地图,手指如利剑般在几处关隘上重重一点,“刘汉宏这是想以势压人,仗着兵多将广,妄图逼迫咱们就范。但他那九十三所营地,看似铜墙铁壁,实则兵力分散。若我们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未必没有胜算!”
“好!那就打他个落花流水!”钱镠当机立断,转头看向帐外,“传令下去,八都兵即刻集结,目标黄岭!既然他想吃人,我就先拔掉他几颗獠牙!”
这一战,八都兵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钱镠用兵如神,避实击虚,亲率主力自富阳如神兵天降般突袭黄岭。刘汉宏的军队平日里只知鱼肉乡里,哪里见过这种虎狼之师?
一夜激战,黄岭防线土崩瓦解。
钱镠趁热打铁,铁骑纵横,一举生擒岩下镇将史弁与贞女镇将杨元宗。
消息传回杭州,百姓们奔走相告,士气大振。
可刘汉宏贼心不死,四月里又屯兵诸暨,企图卷土重来。
这一次,钱镠连谈判的机会都没给他。八都兵带着黄岭大胜的余威,势如破竹,再次大破刘军。
这一仗,不仅把刘汉宏打回了老家,更让钱镠缴获了整整两万余斛粮草!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钱镠哈哈大笑,拍了拍身旁刚立下大功的胡进思肩膀:“老胡,这次你带着兄弟们抄后路,干得漂亮!有了这些粮,咱们杭州的百姓,哪怕三年不下雨,也饿不死!”
胡进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憨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放心,只要跟着你,有肉吃,有仗打,俺们这帮兄弟,就是把命填进去也乐意!”
然而,就在浙西这边战火稍歇之时,天下的局势却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长安城外,沙苑、梁田陂。
那是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决战。
黄巢的十五万大军,在李克用的沙陀铁骑面前,竟然如土鸡瓦狗般溃败。那沙陀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起来就像黑色的飓风,任凭黄巢军如何悍勇,也挡不住这来自北方的钢铁洪流。
四月,沙陀兵攻破长安。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 “冲天大将军” 黄巢,在撤离前,眼中满是怨毒,一声令下,将象征大唐盛世的大明宫付之一炬。
冲天火光中,黄巢狼狈退至河南,围攻陈州。因粮草断绝,这伙贼寇竟做出了 “掠人为粮” 的滔天罪行,陈州城下,白骨累累,人间炼狱。
乱世,彻底疯了。
但也在这乱世中,各路藩镇像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李克用、朱温…… 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成了吞噬天下的巨兽。
而在江南这一隅,董昌因守土有功,升任杭州刺史。钱镠也水涨船高,成了董昌麾下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这一日,钱府后院的演武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僵硬。
钱镠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大的战乱,召集心腹商议防御工事的修筑事宜。
长桌左侧,坐着水丘昭券。他依旧是一袭儒衫,手里拿着一卷精制的羊皮地图,神情清冷,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智谋。
长桌右侧,则是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的胡进思。他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煞气,坐在那里就像一头关不住的猛虎,浑身透着股山野草莽的彪悍劲儿。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关于城防工事的修缮,我认为不可一味求高。” 水丘昭券指了指地图上的西湖一角,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西湖之水,可灌可饮。我们应在关键隘口设立‘水门’,平时通商,战时放水拒敌。且城墙地基当以桐油拌石灰浇筑,方能防潮防蛀……”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从地形讲到材料,听得周围几个文官频频点头。
可坐在对面的胡进思,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啪” 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打断了水丘昭券的话。
“我说水丘先生,你这读书人就是麻烦!” 胡进思大着嗓门,一脸的不耐烦,“修墙就修墙,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还桐油石灰,那得花多少钱?多少时间?依我看,就在山上多垒几个石寨子,把路一堵,谁敢来就往下滚石头,砸死他娘的!简单省事!”
水丘昭券的话被打断,脸都白了,手指着胡进思,半天说不出话——这辈子跟人辩论,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胡进思,语气中带着几分文人的傲骨:“胡将军此言差矣。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死守山寨那是下下策,若敌军断我水源,围而不攻,山上石寨岂不成了葬身之地?况且,防御工事乃百年大计,岂能因一时省事,而置全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百年大计?老子只管眼前!” 胡进思最烦这些读书人掉书袋,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到时候贼兵来了,还不是得靠老子手里的刀去砍?你那图纸画得再好,能挡得住贼人的刀剑?我看你这就是纸上谈兵,不知民间疾苦!”
“你 ——!” 水丘昭券气得手指微微颤抖,“粗鄙武夫!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想吵架?老子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胡进思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那一股子凶悍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水丘昭券身后的文吏们气得脸发白,胡进思带来的亲兵则摩拳擦掌,手都按在了刀柄上。一边是深谋远虑的智囊,一边是悍勇无谋的猛将,两拨人马各自站队,眼看就要在这演武厅里演变成一场内讧。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钱镠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往厅中一站,铁甲上的寒气仿佛瞬间冻结了空气,胡进思刚要梗脖子,对上他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在这里窝里横?刘汉宏还没死绝,黄巢的余党还在到处流窜,你们倒好,在这里比谁嗓门大?”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着水丘昭券,语气放缓:“昭券,你的计策是好计策,但也得看看咱们现在的家底。两万斛粮草虽多,但还得留着给百姓救命。工事实行‘缓修’,先修要害,其他的慢慢来。”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胡进思,眼神骤然变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胡进思!你那股子野性子给我收起来!水丘先生是读书人,胸中有丘壑,那是咱们八都兵的脑子!你只有蛮力没有脑子,那就是一头莽牛,早晚被人宰了吃肉!你当这是山里打猎?一句话不对就动刀子?再敢在议事厅撒野,我先卸了你这条胳膊!”
胡进思被钱镠这一通训斥,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虽然粗鲁,但服硬不服软,钱镠救过他的命,又带着他打了胜仗,他对钱镠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将军…… 俺知错了。” 胡进思低下头,闷声道,“俺就是心疼那些银子,想省下来给兄弟们换把好刀。”
水丘昭券见钱镠如此偏袒自己,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连忙拱手道:“都头,是我也有不是,不该当众驳胡将军面子。既然都头定了‘缓修’之策,我回去便重新规划图纸。”
钱镠看着两人,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管兵容易,管人心难,这文武两条腿,想让他们齐步走,真他妈难!
“行了,都散了吧。” 钱镠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昭券,你留一下,陪我去看看传瑛。这小子闹腾得很,怕是又要尿床了。”
待众人散去,胡进思走时,狠狠瞪了水丘昭券一眼;水丘昭券则对着他的背影,轻轻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演武厅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那盏摇曳的油灯,映照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吴越地图。
地图上,山川纵横,危机四伏。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杭州城内,一颗名为 “内斗” 的种子,已经在文与武、新与旧的缝隙中,悄然生根发芽。
远处的钱塘江上,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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