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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潜龙在渊,只手补天


广明元年的那场大火,烧尽了大唐最后一点体面。到了光启三年,这天下早已不是李家的天下,而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王。
中原大地上,秦宗权那个杀千刀的魔头扯旗叛乱,他的兵不带军粮,行军全靠“两脚羊”——也就是活人。所过之处,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江淮之间,杨行密像头饿狼,刚吞了庐州,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富庶的两浙,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
而长安城里,唐僖宗成了傀儡,宦官田令孜把持朝政,跟宰相们斗得乌眼鸡似的。朝廷的诏令出了关中就是一张废纸,各地藩镇今天你打我,明天我吞你,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就在这乱世漩涡的中心,钱镠坐镇杭州,像一块定海神针。
他太清楚这世道了: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手里有粮,兵够硬,百姓肯跟你卖命,这才是硬道理。
钱镠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回杭州第一件事就是贴告示:杭州辖下各县,赋税立减三成!流民只要肯来落户,官府直接分五亩地,前两年免租!
幕僚们急得直跺脚:“主公,咱们本来底子就薄,这么搞府库要空了啊!”
钱镠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眼神冷得像刀子:“老百姓活不下去,要么跑,要么反!到时候这杭州城就是座死城,你收鬼的税去?”
说到做到,钱镠脱了锦袍,光着脚就下了钱塘江工地。他卷起裤腿,扛着石头跟民夫一块儿修圩田、疏浚河道。当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一看父母官都这德行,谁敢偷懒?全被钱镠揪着去搬了三天石头。
这招“千金买骨”效果立竿见影。当年秋天,两浙粮食大丰收。之前逃难去外地的百姓听说老家日子好过,拖家带口往回跑,没半年,杭州城的人口涨了三成。
紧接着,钱镠把商税降到了十税一。过往商人只要不闹事,官府不仅不盘剥,还派兵护送出境。一时间,杭州码头千帆竞渡,南来北往的货物堆成了山,府库里的铜钱哗啦啦地涨。之前愁秃了头的粮曹参军,现在做梦都能笑醒。
但在吏治上,钱镠却成了活阎王。
海盐县有个县尉,贪了五百石赈灾粮。钱镠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把这货绑到闹市口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暴晒三天。他还设了个“访事处”,百姓要是觉得官不公,直接去杭州府告状,查实后贪官革职,举报者赏十贯!
这几招雷霆手段下去,两浙官场风声鹤唳,路不拾遗成了常态。老百姓提起钱镠,谁不竖大拇指喊一声“青天”?
日子好过了,钱镠手里的刀也没生锈。
杨行密和秦宗权都在磨刀霍霍,钱镠心里跟明镜似的:没兵,再厚的家底也是给别人攒的嫁衣。
他趁着粮足,贴出募兵告示:管吃管住,发饷银,杀敌还有重赏!不到俩月,三万精壮入伍。加上原有的四万老兵,钱镠手里攥着七万虎狼之师。
他把部队重新洗牌:善射者入弓弩营,善骑者组骑兵营,懂水性的全拉出来建了水军。他又找来几十名老铁匠,日夜打造铠甲陌刀,连床弩这种大杀器都造了二十多架。
有人心疼钱,钱镠冷笑:“等杨行密的兵打过来,你拿锄头跟人家拼命?”
他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去校场,跟士兵一块儿吃糙米饭。哪个兵训练玩命,当场赏银升官。底下的兵都被他收买了心,嗷嗷叫着要为主公效死。
边境上,二十多座烽火台拔地而起。杨行密那边只要敢动一动,半天之内消息就能传到钱镠案头。杭州城墙加高三尺,护城河挖得能跑战船。这哪里是防守,分明是把杭州铸成了一座铁桶。
就在这时候,越州的董昌却起了幺蛾子。
董昌占着越州,眼红钱镠在杭州混得风生水起,又眼馋朝廷的封赏。结果长安那边忙着内斗,把他给忘了。这下董昌急了,手底下的酸儒谋士又开始吹耳边风,说什么“越州有天子气”。
董昌野心膨胀,真以为自己天命所归,私底下连龙袍都偷偷让人绣了一半。
钱镠得知消息时,正在校场看新军操练。他眉头紧锁,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本事不大,胆子不小!真要是敢称帝,别说两浙百姓要遭殃,杨行密和朝廷都能借着“平叛”的名头把咱们一口吞了!
但他没急着翻脸。毕竟董昌名义上还是他上司,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钱镠反手就是一招“以退为进”。他当天就写了奏表,快马加鞭送去长安,极力夸赞董昌治理越州有功,恳请朝廷封他为镇海节度使。先把董昌稳住,别让他狗急跳墙。
背地里,钱镠却把爪牙伸了出去。他悄悄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到杭州周边各县当县令,城防兵权全部换成了自己人。杭州城的各个城门守将,全是跟他从石镜镇一块儿杀出来的老兄弟。
有人问他是不是要架空董昌,钱镠叹了口气,眼神却狠厉无比:“我哪是防他,我是防他脑子进水,把咱们两浙的家底全败光。他要是安分,我敬他是上司;他要是敢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别怪我钱镠不讲情面!”
内忧稳住了,钱镠的外交手段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他先把堂妹嫁给了睦州刺史陈晟,结成亲家;又给闽地的王审知送去十船茶叶丝绸,定下互保盟约。转头,他又派人给北边的朱温送去了成箱的金银珠宝,附信说自己永远是大唐忠臣,朱将军若有差遣,两浙万死不辞。
谋士不解:“朱温那是虎狼,给他送钱干嘛?”
钱镠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你懂个屁。现在朱温势大,杨行密最怕的就是他。我跟朱温搞好关系,杨行密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朱温会不会抄他后路。这点钱算什么?能换两浙几年太平,值!”
左右逢源,远交近攻。钱镠硬是在群狼环伺的乱世里,给两浙挣出了一片世外桃源。
到了887年年底,整个天下还在死人堆里打滚,唯独两浙这边,炊烟袅袅,集市喧嚣,军营里杀气腾腾,府库里钱粮满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什么大唐朝廷,什么董昌,这两浙的天,早就姓钱了。
钱镠站在杭州城头,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他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又望了望西边连绵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从盐贩子到一方诸侯,他吃过的苦、杀过的人、受过的委屈,都在这夜色里化作了豪情。
乱世又怎样?别人能称帝称霸,我钱镠就能守着这两浙百姓,活出个人样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属于他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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