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这……这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李达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激动,也是感激,“您为了我的事,还要亲自奔波……”
沙瑞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你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汉东未来几年的发展大局。你李达康有能力,有干劲,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凝重,“最终的结果,不是我能完全左右的。京都那边,情况复杂,变数也很多。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最终如何,还要看上级的统筹考虑和整体布局。”
这就是在打预防针了,既给了希望,也暗示了可能的失败。李达康岂能不懂?他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说道:“沙书记!不管结果如何,我李达康,只认您沙书记!是您给了我这次机会!如果能成,我李达康必当鞠躬尽瘁,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汉东人民的信任!
如果……如果最后事与愿违,那也一定是我李达康自己能力不足,或者其他方面还有欠缺。无论怎样,我永远感激您今天的信任和提携!这份情义,我记一辈子!”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声情并茂。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激动而坚毅的神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比较明显的、带着些许温和的笑容。他走回来,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达康啊,你有这个心,就够了。记住,无论何时,把工作干好,把汉东发展好,把老百姓放在心上,这才是根本。”
“是!沙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李达康用力点头。
“我走的这两天,”沙瑞金回到座位,恢复了平静的语气,“省里有什么重要情况,特别是涉及到稳定和发展大局的,你要多留心,及时和我沟通。”
“沙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时刻关注,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李达康立刻应承下来。他知道,这既是沙瑞金对他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嘱托,让他在这关键时期,帮忙看好“家”。
“好,那就这样。你去忙吧。”沙瑞金拿起了桌上另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是,沙书记,您忙。那我先走了。”李达康恭敬地欠身,然后放轻脚步,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走出省委一号楼,走到阳光下,李达康才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原来是刚才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被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
刚才那二十分钟的谈话,信息量巨大,压力也巨大。沙瑞金的恩威并施,敲打与安抚并举,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微妙和机会的珍贵。进京活动……李达康望向北方天空的方向,眼神复杂。希望,似乎就在前方,但又隔着重重迷雾,看不真切。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努力。不仅仅要盯紧京州的一亩三分地,更要时刻关注省里的风吹草动。沙瑞金不在的这两天,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挺直腰板,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个果敢坚毅的京州市委书记的神情,大步向自己的专车走去。路还长,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他李达康,决不能在这最后的冲刺中掉链子。
就在李达康的专车驶离省委大院的同时,省委一号楼顶层,沙瑞金站在窗前,目送着车辆远去。他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京都……又是一场硬仗啊。林少华……背景是硬,但汉东,也不能总是一潭死水。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呼叫铃。白秘书立刻推门进来。
“小白,安排一下,我明天去京都。另外,”沙瑞金顿了顿,补充道,“通知一下侯亮平同志,让他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关于全省政法系统作风建设的情况,我想听听他的汇报。”
“是,沙书记。”白秘书领命而去。
沙瑞金坐回宽大的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推荐李达康,压制林少华一系的扩张,平衡汉东的势力格局,同时敲打潜在的对手……这盘棋的每一步,都需要精心计算。
翌日,汉东省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雨水总算暂时歇了。空气里残留着湿润的凉意,行道树经过一夜的洗涤,叶片绿得发亮。
省委大院,林少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比往常提前了些回到家中。他今天没有让司机送到楼下,而是在大院门口就下了车,自己信步走了回去。这是他偶尔放松的方式,穿过大院里精心修剪的绿化带,看看遛狗的老人、嬉戏的孩童,感受一下这难得的片刻闲暇。
到了家门口打开门,一股熟悉而温馨的家常菜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属于办公室和文件的那股严肃冷硬的气息。
“回来了?”系着围裙的赵钰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穿着居家的棉麻衣衫,头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边,透着一股知性而从容的美。
“嗯,今天不算太忙,就早点回来。”林少华脱下外套,换上舒适的棉拖鞋,将公文包放在入户柜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饭菜香,眉头舒展,“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妻子忙碌。厨房里窗明几净,抽油烟机低声嗡鸣,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什么,香气四溢。赵钰莹动作娴熟地翻炒着另一个灶台上的青菜,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安宁。
“小凡念叨好几天了,说同学都吃过什么网红可乐鸡翅,非得让我做。”赵钰莹一边忙活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甜蜜的无奈,“我特意去买的鲜鸡翅,照着网上的方子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爷俩口味。马上就好,你去洗手,顺便上楼喊小凡下来吃饭,这孩子,一放学就钻房间,喊吃饭跟请神似的。”
“好。”林少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只有在家里,面对妻儿,他脸上那种属于高级官员的、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才会完全褪去,换上纯粹的、属于丈夫和父亲的轻松。他转身去卫生间仔细洗了手,然后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林一凡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灯光。林少华敲了敲门:“小凡,吃饭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少年变声期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回应:“知道了爸,马上来!”
林少华推开门,看到儿子正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转着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房间有些乱,书本、卷子、篮球、几件换下来的衣服随意放着,充满了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气息。
“遇到难题了?”林少华走过去,扫了一眼卷子。
“嗯,这道数学题,绕死了。”林一凡挠了挠头,有些烦躁。
林少华当年也是名校高材生,虽然多年不碰,但底子还在。他俯下身,看了几分钟题目,然后在草稿纸上点了点:“你看,这里,思路可以换一下,别总想着直接套公式,考虑一下数形结合,画个图试试。”
林一凡将信将疑地按照父亲的提示画了草图,盯着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哎?好像……有点门道了!”他立刻抓起笔,埋头演算起来。
林少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微微紧抿的嘴唇,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忽然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抱在怀里软软的小团子,一转眼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自己忙于工作,陪伴他的时间,终究是太少了。
几分钟后,林一凡长吁一口气,把笔一丢:“搞定!老爸,可以啊!宝刀未老!”
林少华失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大没小。赶紧收拾一下,下楼吃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再磨蹭凉了。”
“真的?太好了!”少年立刻把学习的烦恼抛到脑后,跳起来,动作麻利地把书桌稍微归拢了一下,就跟着林少华下了楼。
餐厅里,灯光温暖。简单的四菜一汤:色泽红亮、香气诱人的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家常豆腐,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赵钰莹自己腌的酱菜。都是寻常菜色,却透着家的味道。
“哇!妈!你太伟大了!”林一凡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洗了手就迫不及待地坐下,夹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含混不清地赞叹,“唔……好吃!比饭店的好吃一百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钰莹笑着给他盛饭,又给林少华盛了碗汤,“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第一次做,怕太甜。”
林少华也夹起一个,尝了尝,点点头:“不错,甜咸适中,鸡肉也嫩。以后可以常做。”
得到父子俩的肯定,赵钰莹脸上笑意更深:“你们喜欢就好。快吃吧。”
饭桌上气氛轻松。林一凡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上课又闹了笑话,哪个同学打篮球扭了脚,班级里似乎又有了什么新的流行话题。
林少华和赵钰莹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脸上带着笑意。
这一刻,没有省长候选人的角逐,没有常委会的博弈,没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最平凡的家长里短,最温馨的天伦之乐。
林少华很珍惜这样的时刻,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身处高位的压力,都有了具体的、可触摸的意义。
吃完饭,林一凡主动帮忙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然后又被赵钰莹赶回房间继续学习。林少华则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国际新闻,他却没有看进去多少,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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