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芒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拼了命地挣扎。
他的四条腿在半空中疯狂蹬踹,鹿角还没长硬,顶在元昊的手腕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他张嘴欲咬,脖颈却被捏得更紧,剧痛令他眼前发黑。
一切反抗,徒劳无功。
元昊翻转手腕,将他腹部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探入他脊背,顺着骨骼纹路一寸寸摸索。
终于,指尖停住了。
在脊椎深处,元昊触碰到了一根与众不同的骨头。
它坚硬胜玉,莹白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瑞光,与血脉根基紧密相连。
下一秒,元昊用手指猛地扣住了那根骨头!
抽骨的过程……
是月芒永生不愿触碰的深渊。
哪怕只是记忆边缘的轻微触碰,他的脊背便会泛起一阵幻痛,身体最核心的部分被活活剜走的感觉,会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瑞兽骨连着他的血脉传承。
每往外抽出一寸,他的修为就塌一截,妖力就散一层。
月芒痛呼出声,哀求元昊杀了他。
但元昊不让他死,反而用妖力精准地吊着他的生机,不多不少,刚好让他活着,保持清醒。
唯有清醒,才能抽取出最完美的瑞兽骨。
月芒的嗓子很快喊到嘶哑失声,只能大张着嘴,在剧痛中无声地痉挛,瞳孔因极致的痛苦扩散到极限,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身下的雪地,早已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浸透,化作一片刺目粘稠的深红。
等到最后一截骨头离体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体内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月芒知道,是血脉的传承断了。
白泽后裔的天赋,母亲引以为傲的一切,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元昊把那根莹白的瑞兽骨举到眼前,对着阳光转了转,满意地点头。
“不错。”
他轻描淡写地赞了一声,随手将奄奄一息的月芒扔回血泊之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月芒瘫在冰冷的血雪里,双眼空洞地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和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
身体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他记住了那条蛟龙身上每一片鳞甲的纹路,记住了那竖瞳中漫不经心的残忍,记住了捏着他后颈时,指腹上那粗糙的茧。
母亲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爬过来,用仅存的体温将他拢入怀中。
她一下下舔舐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舌头上沾满的血,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月芒闭上了眼睛。
刻骨的恨意,从那天起,便深深扎根在那根骨头被抽走的空洞之处。
空荡荡的,却烧灼般疼痛。
后来的事情,月芒能记起来的不多。
母亲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结束之前。
那条蛟龙的尾巴抽断了她的脊骨,碎裂的骨茬刺穿了内脏,妖丹也在护崽时裂了一道缝。
这种伤,哪怕放在一只全盛时期的成年月鹿身上,也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她把最后那点妖力全用在了治愈他的伤口上。
月芒记得最后那几天,母亲的身体已经凉了大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痉挛。
可她仍然固执地将他拢在腹下,用仅存的一点温热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不怕。”母亲的气息从鼻腔里一丝一丝地漏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夜里,北荒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等月芒第二天醒来时,母亲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皮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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