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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疤痕固然丑陋,但他还活着。

许映尘想,这就够了。

伤会愈合,疤痕终会淡去。

而他,终有一日会将这如疮疤般的过往,彻底从自己的人生中切除。

许映尘及冠后,父皇召他入殿。

这是许映尘头一回近距离看清自己的父亲。

一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坐在龙椅上,身上裹着三层厚袍,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龙气流失太快了。

以他的修为,根本承载不住龙髓的反噬,寿元正在以每年三十载的速度衰减。

御医说,陛下最多还有五年。

除非能将嫡系血脉中更年轻、更纯净的龙髓,移植回这具龙体。

此刻,那双深陷的眼睛正看向许映尘,目光和看一味药材没有区别。

“朕听闻,你体内那缕龙髓,品质极高。”

许映尘僵立在殿中央,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

他不知该说什么。

只觉得……

生活的苦难,似乎远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深重得多。

……

一个月后,许映尘被带进了皇宫地下的密室。

密室很大,很暗,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纹是朱砂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画成的。

两个太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跪在阵法中心。

父皇坐在对面,隔着阵法看他。

“朕的儿,忍一忍。”

许映尘闭上眼睛。

不忍又能如何?

何曾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

抽取龙髓,其酷烈远超剥灵根十倍。

那龙髓深植于骨血最深处,与生俱来,早已同骨骼融为一体。

要将其剥离,唯有先将骨头碾碎,再从齑粉般的碎骨中,将那缕维系着力量与生机的金色气息,一丝丝、一缕缕地筛取出来。

父皇始终未看他的脸。

那双眼睛紧锁着他脊柱间游走的金芒,将龙髓一寸寸向外抽离。

许映尘攥着石台的边沿,指甲断了几根,血把石台纹路填得满满当当。

待最后一丝龙髓流入白玉瓶,父皇捧起它,如同托起世间至宝。

而许映尘趴在石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骨头。

他活了下来。

但失去龙气庇佑之后,他的肉身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的方式衰败。

几年后,他的右眼开始模糊。

又过了几年,他的骨骼变得脆弱,走路稍微用力就会骨裂。

最后,他的头发白了三分之一。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比五十岁的老人还要苍老。

宫里没人来看他。

他住在一间快要塌了的偏殿里,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窗台那么高,也没人来打理。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说不上怕不怕,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活了这么多年,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

转机出现在二十八岁那年。

万莲真人路过皇城,偶然感应到一缕极其微弱却纯净异常的水灵之气。

她顺着感应找过去,在那间快塌的偏殿里看到了许映尘。

他正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半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脸色青灰,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的眼睛是清的。

干净,安静。

和他这个人一样。

万莲真人站在殿门口看了他很久,轻声开口。

“你想活吗。”

许映尘抬起头看她。

“想。”

没有犹豫,没有思索。

就是想活。

想晒更多的太阳,想看更远的天,想知道宫墙外面的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万莲真人满脸慈爱的笑了笑。

“好,那就跟我走。”

从那天起,许映尘离开了皇城,踏入了修行界。

万莲真人给他重塑根基,用了整整三年,才让他的身体勉强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师尊,我的骨头还能长好吗。”

“能,但得慢慢养,急不得。”

“那头发呢。”

万莲真人看了看他的白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

“白的挺好看,不打紧,你的容貌如此出众,日后定能找到道侣的。”

许映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记事以来,头一回因为别人的话笑出来。

道侣?

谁会喜欢上他这样伤痕累累,破碎不堪的人呢?

他用了五十年,从炼气期修到筑基期。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龙髓被抽走过,骨头碎过一遍又一遍的人来说,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从悬崖边上硬拽回来的。

期间,他回了一趟皇城。

父皇还活着,靠着他的龙髓多撑了很多年,但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老人看到他走进大殿,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怎么还活着?!”

许映尘没理会这句话。

他走到龙椅前面,蹲下来,平视着这个苍老到快要散架的男人:“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不行,”父皇抓住扶手,手指头抖得厉害,“你不能拿走,朕还要活,朕是天子,朕不能死。”

许映尘面无表情。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该拿。”

“就像你的命,总该有个尽头的。”

龙髓归体的那天,他站在皇城的城墙上,看了很久的日落。

身体里那些堵了好多年的经脉一下子全通了,灵气在体内畅行无阻。

曾经花白的头发,也恢复了青黑。

他一飞冲天,很快便修到了金丹后期。

万莲真人看着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苦吃够了,福气总算来了。”

许映尘淡淡一笑,没接话。

他想,最坏的日子,应该过去了吧……

……

那年四域大比,他代表宗门出战。

擂台上,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比他小几十岁,眉目之间有些许黎舟的影子。

“青云宗内门弟子,许承渊。”

许映尘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许承渊也在看他,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我父亲许黎舟,没有灵根,二十七岁暴病死了。”

“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祖母当年为了救我父亲,求你把灵根移给他,你拒绝了。”

许映尘愣了一下。

他拒绝了?

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腹部。

那道疤,因为后来境界的提升,导致肉身脱胎换骨,已经看不见了。

可贯穿腰腹的剜骨之痛,此刻却随这句话翻涌而起。

这时,擂台钟响了。

许承渊长剑出鞘,杀招直指许映尘命门。

然而少年修为终究浅薄,许映尘仅翻掌一压,便令其剑势溃不成军。

就在交手间隙,年轻人突然嘶声喊道:

“皇叔!”

这声称呼让许映尘心神一滞。

电光石火间,许承渊剑身突然覆上一层暗红色的诡光。

那是一种禁术,专门克制丹田防御。

剑尖刺入。

利刃破体的瞬间,许映尘看见少年眼底扭曲的恨意。

他缓缓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剑锋。

很巧。

和当年那根铁针,刺在了同一个位置。

许承渊猛地拔剑而出,已是满脸泪痕:“这是我父亲的命!我要你还!”

许映尘踉跄跪倒在擂台,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沉默了很久。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天。

万里无云,晴空如洗。

真好看。

可惜……他大概看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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