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张婷婷的生活照、那截手指的特写、婚礼现场平面图、假清洁工的监控截图。秦风站在白板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总结一下。”他掐灭烟头，“张婷婷，二十八岁，原临江晚报记者，一年前因抑郁症辞职。与陈宇恋爱三年，半年前分手。分手后，她账户每月收到林国富司机的两万块‘封口费’，收了三个月后失联。五天前死亡，死后被切下右手无名指，于昨天出现在陈宇和林薇薇的婚礼上。凶手伪装成清洁工，右腿微跛，熟悉教堂环境，有内应或提前踩点。”
老李用激光笔指着假清洁工的截图：“身高一米七，偏瘦，戴帽子口罩，看不出男女。但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右腿拖地，不像是装的。全市有残疾记录、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至少上千。”
“重点是‘熟悉教堂’。”秦雨补充，“圣心大教堂是预约制，昨天上午只有一场婚礼，工作人员和宾客名单都核实过。假清洁工能混进来，要么是工作人员之一，要么是宾客带来的。但所有工作人员都否认见过这个人。”
苏晴调出宾客名单：“宾客一共一百二十人，一半是林家亲友，一半是陈宇的亲友同事。张婷婷的亲友不在邀请之列，但陈宇的同事里，有个人值得注意——”她放大一张照片，“王磊，三十岁，陈宇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市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他右腿有小儿麻痹后遗症，走路跛，身高一米七二。更重要的是，他是张婷婷的表哥。”
秦风盯着照片。王磊戴着黑框眼镜，斯文白净，在婚礼照片里独自坐在角落，没怎么和人交谈。
“他昨晚在哪？今天呢？”
“昨晚在酒店参加婚宴，十一点离开。今天早上八点，他去了公司加班，有同事和监控证明。但教堂案发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点，他公司到教堂开车至少半小时，时间上来得及。”
“传唤王磊。另外，查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特别是和张婷婷的联系。”
秦风起身：“我去见陈宇和林薇薇，分开问。秦雨，你跟我一起。老李，你带人去查张婷婷的住处，看能不能找到第一现场。苏晴，继续分析监控，看假清洁工离开教堂后去了哪。林瑶，手指的详细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两小时后。”林瑶说。
询问室A，陈宇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纸杯，水洒了一桌。
“陈宇，你和王磊熟吗？”
“王磊？我大学同学，现在算同事。他……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孤僻。”陈宇舔了舔嘴唇，“秦警官，婷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张婷婷是你前女友，王磊是她表哥。你们分手后，你和王磊有来往吗？”
“偶尔……工作上有接触。但我尽量避着他，毕竟尴尬。”
“他有没有为张婷婷的事找过你？”
陈宇沉默了几秒，点头：“有。三个月前，他来找我，说婷婷状态很差，让我去看看她。我拒绝了，当时已经和薇薇在一起了。他很生气，说我没良心。”
“之后呢？”
“之后……他给我发过几次短信，骂我，说要让我后悔。我以为他说气话，没理。”
“短信还在吗？”
“删了。但公司邮箱里可能有，我用工作邮箱收过一封。”
“苏晴，查陈宇的工作邮箱，关键词‘王磊’、‘后悔’。”
“明白。”
询问室B，林薇薇已经换下婚纱，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眼睛红肿。
“林小姐，你安装手机拦截软件的事，陈宇知道吗？”
“不知道……我怕他生气，偷偷装的。”林薇薇低头，“我只是……只是没有安全感。陈宇那么优秀，婷婷又那么漂亮，我怕他们旧情复燃。”
“你知道张婷婷有抑郁症吗？”
“知道。陈宇提过，说她情绪不稳定，经常半夜哭。这也是陈宇和她分手的原因之一。”
“你父亲给张婷婷钱的事，你知道吗？”
林薇薇猛地抬头：“什么钱？我不知道！”
“你父亲让司机每月给张婷婷两万，让她离开陈宇。”
“不可能……我爸不会做这种事……”林薇薇愣住，然后苦笑，“也对，他做得出来。他一直觉得陈宇配不上我，要不是我坚持……”
“你坚持？”
“我……我爱陈宇。虽然他没钱，没背景，但他对我好。”林薇薇流泪，“可我爸说，门不当户不对，迟早出事。现在真的出事了……”
秦风看着她。这个富家千金，似乎真的不知道父亲的手段。
“林小姐，婚礼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收到奇怪的礼物或信息？”
林薇薇想了想：“一周前，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个洋娃娃，穿着婚纱，但娃娃的脸被划花了，身上用红笔写着‘**’。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是恶作剧，没报警。”
“娃娃还在吗？”
“扔了。但快递单我留着，在我手机里。”她翻出照片。寄件人信息是假的，发货地是城西一个快递点。
“苏晴，查这个快递点的监控，看是谁寄的。”
“收到。”
秦风走出询问室，秦雨等在外面。
“陈宇和林薇薇，谁在撒谎？”
“都在撒谎，但程度不同。”秦风说，“陈宇隐瞒了王磊的威胁，林薇薇隐瞒了收到恐吓娃娃。但他们都不像是凶手。王磊的嫌疑最大，但需要证据。”
这时，老李打来电话。
“秦队，张婷婷的住处找到了，在城西一个老小区。但房子三天前退租了，房东说是个男人来办的退租手续，戴着帽子和口罩，说话声音很哑。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我们在浴室地漏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发来：是几根长发，染成栗色，和张婷婷的发色一致。还有一小片碎指甲，红色，和手指上的指甲油颜色相同。
“是第一现场。通知法医，去取证。那个退租的男人，有监控吗？”
“有，但很模糊。身高体型和王磊相似，走路也跛。已经让技术科增强画面了。”
“好。王磊那边怎么样？”
“刚传唤到，在3号询问室。”
秦风走向3号询问室。王磊坐在里面，穿着格子衬衫，眼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
“王磊，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因为我表妹的事。”王磊声音很轻，“她死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婚礼上的手指，是她的。我认得那枚戒指，是我陪她去选的。”王磊苦笑，“陈宇那个王八蛋，求婚时说的天花乱坠，转身就攀高枝去了。”
“所以你想报复？”
“我想过。”王磊坦然承认，“我想过杀了陈宇，想过毁了婚礼。但最后没做。因为婷婷不希望我变成杀人犯。”
“那你昨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在哪？”
“在公司加班。监控可以证明。”
“但公司到教堂，半小时车程。如果你九点离开公司，九点半到教堂，作案后十点离开，十点半回公司，时间足够。”
“你可以查我车的行车记录仪，或者调取沿路监控。我没离开过公司。”王磊顿了顿，“而且，我不会用那种方式报复。太幼稚了。切手指？那是变态才做的事。”
秦风盯着他。王磊的镇定不像装的。要么他真是无辜的，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好。
“系统，分析王磊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
【正在分析……目标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瞳孔无异常放大。提及“切手指”时，嘴角有轻微下撇，属厌恶表情。整体判断：撒谎概率低于30%。】
“你和张婷婷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十天前。她打电话给我，说她要走了，去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我问她去哪，她不说，只让我别找她。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王磊低下头，“我应该警觉的，但当时忙一个项目，没多想……”
“她有没有提过，谁在威胁她？或者，谁在跟踪她？”
“她说最近老觉得有人跟踪，但回头看又没人。她还说，收到过奇怪的信，里面是她和陈宇的合影，照片上她的脸被划掉了。她以为是陈宇或林薇薇干的。”
秦风想起林薇薇收到的恐吓娃娃。手法相似，都是毁坏面部。
“信还在吗？”
“她说烧了。但拍了照片，发给我看过。”王磊掏出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是张合影，陈宇和张婷婷在海边，笑容灿烂。但张婷婷的脸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旁边写着“你不配”。
“系统，分析笔迹，与之前案件中的纸条对比。”
【笔迹分析中……字体倾斜，笔画力度重，书写者情绪愤怒。与婚礼娃娃上的“**”笔迹相似度78%，与教堂储藏室发现的“婷婷”字条相似度65%。初步判断为同一人所写。】
“王磊，手机我们先保管。另外，你表妹有没有其他关系密切的人？特别是……对她有爱慕之情的？”
王磊想了想：“有个叫周浩的，是她大学同学，一直喜欢她。但婷婷明确拒绝过，之后就没联系了。哦对了，还有一个，是她的心理医生，姓赵，四十多岁，对她特别关心，还送过她贵重的项链。但婷婷说他有点怪，后来换医生了。”
“心理医生？叫什么？在哪执业？”
“赵永明，在‘心安诊所’。婷婷在他那里看了半年抑郁症。”
秦风记下。心理医生，往往掌握患者最深的秘密。
“苏晴，查赵永明的资料，特别是他最近的动向。另外，调取张婷婷在‘心安诊所’的病历，看有没有异常。”
“明白。”
秦风走出询问室。案子像团乱麻，线索越来越多：前男友、现女友、父亲、表哥、心理医生……每个人都有动机，但证据指向谁？
手机震了，是林瑶。
“秦风，手指的详细尸检有发现。切割工具是专业手术刀，但手法生疏，有多次试切的痕迹。死者体内有高浓度的***，死前被麻醉。死亡时间在五天前的深夜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另外，我在指甲缝里发现了微量的亮片，是某种舞台妆用的。”
舞台妆？张婷婷辞职后，难道在夜场工作？
“苏晴，查张婷婷最近半年的消费记录和工作情况。看有没有在夜店、KTV、剧院等场所的消费或收入。”
“正在查……有了！三个月前，她在一个叫‘魅影’的酒吧有连续消费记录，每周两三次。酒吧的老板叫周浩——就是王磊提到的那个大学同学。”
周浩。酒吧老板。暗恋者。
秦风握紧手机。
“通知老李，带人去‘魅影’酒吧，控制周浩。秦雨，你跟我去‘心安诊所’，会会那个赵医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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