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明案尘埃落定后,平江的稀土行业整顿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林枫把办公桌搬到了整治工作指挥部的第一线,挂图作战,每天早上的碰头会雷打不动。一张巨大的平江稀土矿山分布图挂在墙上,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合法矿点和非法矿点,红色是已经关闭的,蓝色是保留的。刚开始的时候,红色密密麻麻,像一片蔓延的火海。
关闭非法矿点的工作,是从龙南镇开始的。
这里是周天明起家的地方,也是非法盗采最严重的区域。
林枫亲自带队,雷鸣调集了上百名警力配合。
一辆辆挖掘机开进山里,轰鸣声震得山体都在颤抖。那些藏在大山深处的非法矿口,像一个个黑色的伤疤,被一一挖开、填平、封死。
矿主们有的已经跑了,有的还在观望,有的试图抵抗,但看到警车和挖掘机,都老实了。
孙德才的继任者叫赵志远,是省里派下来的,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但做事雷厉风行。
他带着人一个矿点一个矿点地核查,手续齐全的保留,手续不全的补办,没有手续的坚决关停。
有人找他说情,他一句话顶回去:“你找我没用,要找找林书记。林书记说了,谁讲情就把谁的名字记下来,交给纪委。”没有人敢再找了。
两个月的集中整治,平江全市共关闭非法矿点200余处,规范合法开采秩序,稀土矿山的面貌焕然一新。那些曾经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山,终于停止了流血。
非法矿点关了,合法矿点的开采秩序也要规范。
林枫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要成立一个统一的稀土交易平台,所有稀土交易必须纳入平台监管,不允许私下交易。
这个想法得到了省委的支持,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反对的声音也有,说这样做会损害矿主的利益,说平江的稀土产业会因此失去活力。
林枫在大会上公开回应:“平江的稀土产业,不需要靠非法交易来维持活力。谁要是觉得离开了非法交易就活不下去,那就别干了。”
稀土交易中心的选址在城东的经济技术开发区,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装修简洁大方。一楼是交易大厅,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稀土价格和交易数据。
二楼以上是办公区和会议室。
林枫揭牌那天,省里的领导来了,央企的代表来了,媒体的记者也来了。
林枫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平江稀土交易中心的成立,标志着平江稀土产业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今天起,平江的稀土交易,公开、公平、公正。谁想在私下搞小动作,先问问法律答不答应。”
交易中心成立的第一周,交易额就突破了五个亿。
那些曾经靠走私发家的矿主们,有的骂娘,有的叹气,有的悄悄把藏在海外的钱转了回来。他们知道,平江的天,真的变了。
交易中心解决了销售渠道的问题,但平江的稀土产业要想真正做强,还需要深加工。
林枫把目光投向了央企。他带着陆建平和杨雪峰,一趟一趟地跑北京,跑国资委,跑各大央企总部。磨破了嘴皮子,终于说动了一家央企来平江投资。
签约仪式在市委大礼堂举行,林枫和央企的代表坐在长条桌两侧,签下了那份沉甸甸的合作协议。
投资额五十个亿,建设稀土永磁材料、稀土催化材料、稀土发光材料三个深加工项目。项目建成后,平江的稀土产业将从“卖原矿”转向“卖材料”,附加值翻几番。
林枫在签约仪式上说:“这是平江稀土产业转型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以后,我们还要走第二步、第三步。平江的稀土,要卖到全世界去。”
矿口关了,矿山要修复。
林枫提出了“一矿一策”的修复方案,每个矿口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修复措施,有的填平复绿,有的改造成矿山公园,有的发展生态农业。
龙南镇的那个老矿口,被改造成了一个矿山公园。矿坑被改造成了人工湖,湖边种上了树,铺上了草皮,还修了栈道和凉亭。
周末的时候,附近的村民会来这里散步、钓鱼、拍照。
赵铁军成了矿山公园的负责人。
他不是被任命的,是被推举的。矿口关了之后,他回了一趟老家,给儿子上了坟。
他在坟前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他说,小军,害你的人被抓了,你的事也查清楚了,你可以瞑目了。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镇政府的人找到了他,说林书记让他去一趟市委。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去了。林枫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进来,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
“赵师傅,坐。”
赵铁军坐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林枫看着他,目光里有尊重,也有托付。
“赵师傅,龙南镇的矿山要搞生态修复,镇政府推荐你当合作社的带头人。你怎么想的?”
赵铁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林书记,我不会种树,也不会搞什么合作社。”
林枫说:“你不会,有人教你。镇政府派了技术人员,教你们怎么种树、怎么养鱼、怎么搞农家乐。你只要把大家组织起来,带着他们干就行。”
赵铁军抬起头,看着林枫。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林书记,我干。”
龙南镇的矿山修复合作社就这样成立了。
赵铁军带着几十个矿工,开始在矿山公园里种树。他们种了松树、柏树、银杏,还种了桃树、梨树、樱桃树。技术人员教他们怎么挖坑、怎么培土、怎么浇水、怎么施肥。
赵铁军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不识字,就让技术员念给他听,他记在心里。
一年后,矿山公园的树活了。
山坡上绿油油的,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桃树开了花,粉红色的花瓣飘在湖面上,好看极了。
赵铁军站在湖边,望着那片绿,眼眶又红了。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带他去山上玩,儿子说,爸,这山怎么光秃秃的,不好看。他说,等爸有钱了,把这山上都种上树。儿子笑了,说,那得种多少树啊。他说,种到你数不清为止。儿子没等到那一天。但他等到了。
周末的时候,林枫来矿山公园看了看。赵铁军陪他走了一圈,指着那些树,说这是松树,那是柏树,那边是银杏,湖边是桃树和梨树。林枫听着,不时点头。
走到湖边,林枫停下来,望着湖面。“赵师傅,辛苦你了。”
赵铁军摇了摇头。“不辛苦。林书记,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以前恨。恨那些人,恨这个世道,恨自己没本事。现在,我不恨了。我儿子要是看到这片林子,也会高兴的。”
林枫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湖面,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摇。
他想起周老信里的那句话——“稀土是国家的战略资源,整治之后,要好好利用。”他想起梁书记说的——“平江的老百姓,不只看你抓了多少贪官,更看你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想起赵铁军说——“我儿子要是看到这片林子,也会高兴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车。车子驶出矿山公园,驶上回城的路。车窗外的田野绿油油的,远处的矿山不再冒烟,山上的树正在一点一点地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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