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亲眼看到,在那口被他亲手投了剧毒的深井旁。
一个卖肉包子的摊主,正挥汗如雨地吊起一桶又一桶井水。
那井水清洌如初,汉子直接舀起一瓢,“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然后抹了把嘴上的水珠,大声吆喝着:
“新鲜的肉包子!用这百年深井水熬的骨头汤,鲜掉眉毛喽!”
汉子红光满面,那腰杆子挺得比城墙还直,哪有半点中毒的模样?
死士头领还不死心,他盯着那井水。
只见一群刚放学的孩子,嬉笑着跑过来,排着队在井边洗脸、喝水。
个个健步如飞,嗓门嘹亮得能把房顶掀开。
城池非但没化作死域,反而因为大夏最近的全民身体素质强化和疫苗普及,连平时爱打喷嚏的老头儿都少了。
全城上下,寻不见半分疫病的影子。
死士头领藏身在暗巷阴影里,那一双因常年生活在极地而显得灰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声鼎沸。
他已经在巷子里蹲了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里,那口被他亲手投入了足以毁灭整座行省“凛冬原液”的深井,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卖凉茶的、蒸馒头的、洗菜的,甚至还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直接趴在井沿上用瓢舀水喝。
没人倒下,没人哀嚎,更没有人化作一滩脓血。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死士头领死死扣住斑驳的墙砖,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直到指缝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由于剧烈的认知冲击,陷入了长达数小时的宕机状态。
这原液是他在冰窟里亲眼看着提炼出来的。
那一管液体滴进装有猛虎的铁笼里,不过半个时辰,那头几百斤重的畜生就变成了一堆发臭的烂肉。
大夏人……难道真的如传说中一般,全都是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半神?
“假药……一定是那些卑贱的科学家在糊弄陛下!”
信仰崩塌的极致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群西方余孽因为恐惧大夏,故意用一管染了色的臭水来骗取帝国的黄金。
死士头领那张常年冷酷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不信邪,真的不信邪。
在大夏暗卫搜捕的压力下,这股偏执成了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掀开身上那件带着腥膻味的破羊皮袄,顶着刺骨的寒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狗般冲出暗巷。
周围取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他不管不顾,径直撞开几个排队的汉子,一把夺过系在井绳上的木桶,猛地丢进井底。
“噗通!”
水花飞溅。
他双臂青筋暴起,迅速拉起大半桶清冽的井水。
“喝!要是这水没毒,我就回去剁了那群科学家的脑袋!”
他咬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顾井水的冰凉,双手捧起水,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
井水甘甜,甚至带着一丝矿物质特有的清爽。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在寒风中站了半刻钟,身体除了被冰水激得有些发颤外,竟没有任何异样。
“果然是假药……该死的西方杂碎!”
他自嘲地发出一声狂笑,随后趁着混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
这并非药效不行,而是每一个大夏子民在接种了疫苗后,身体早已构建出了一道现代科技支撑的“绝对免疫屏障”。
那些足以致命的病菌,在进入大夏人的血液后,瞬间就会被激活的抗体彻底绞杀。
可惜,他不是大夏人。
次日清晨。
铁岭西郊,一处废弃的马厩内。
几名躲藏在此的死士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惊醒。
他们惊恐地看向角落。
只见昨晚去试毒的头领,此刻正蜷缩在干草堆里。
那张原本还算刚硬的脸,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透着诡异乌黑的紫色脓包。
每一个脓包都有蚕豆大小,晶莹剔透,里面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
“嗬……嗬……”
他想要求救,可声带早已被病毒腐蚀。
大口的恶臭脓血顺着他的嘴角、鼻孔,甚至从眼角喷涌而出。
他的指甲已经抓断了,正在拼命撕扯自己胸口的皮肤。
在另外几名死士惊惧欲绝的注视下,这名拥有精湛刺杀技巧的顶尖高手,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的抽搐中,身体迅速软化。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竟活生生地化作了一滩发着恶臭的烂肉。
马厩内,除了死寂,只剩下一股能穿透灵魂的腐臭味。
这便是冰原帝国引以为傲的底牌。
在现代医疗的降维打击面前,它甚至无法在大夏引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便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滑稽笑话。
……
极北冰原,冰雪皇宫。
彼得三世穿着厚重的貂皮,手里端着一杯烈酒,那双阴毒的老眼死死盯着桌上的无线电发报机。
“滋滋……”
一阵杂乱的电波声响起,紧接着,那台从西方残余势力手中买来的落后电报机开始吐出一张带血的译码纸。
那是暗伏在大夏境内的间谍发回的绝密战报。
彼得三世急不可耐地抓过那张纸,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在读完第一个字时,便开始剧烈震颤。
“全……全城安然无恙?”
“试毒者化为脓血,而夏人无一损毁?”
彼得三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由苍白转为青紫,又从青紫转为一股病态的漆黑。
“不……这不可能!神明不公!为何那江夜能夺取生死的权杖!”
他发出了一声如困兽般的凄厉哀鸣。
由于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交织,一口郁结在胸口的闷血猛然喷涌而出。
“噗——”
鲜红且带着内脏碎渣的黑血,溅在案桌上,也溅在那张让他彻底绝望的战报上。
他身体摇晃着,一把横扫。
“啪嚓!”
皇宫内最后一件由前朝进贡、价值连城的名贵青花瓷瓶被砸得粉碎。
他瘫倒在冰冷的石头王座上,浑身如筛糠般剧烈抽搐。
他看着窗外那无尽的暴风雪,曾经觉得这严寒是神明的庇佑。
可现在,他却觉得,那暴风雪的尽头,正有一头不可名状的科技巨兽,正缓缓张开大嘴,准备将他这个旧时代的残渣,一口吞噬。
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面对代差的深深无力感,彻底淹没了这位极北之地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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