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民权中枢的大院里,这几天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郑城来人了,邯城,青城来人了。
还有汴城、卫城、怀城、彰城.......红袍中原大大小小三十几个州府,都派了代表来。
启蒙会的代表,民会代表,复社代表,有的干脆没有派别,就是当地士绅推举出来的老人。
他们来洛阳,只有一个目的,见里长。
李满囤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登记。
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可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来投奔里长了。
“里长,郑城代表到了,是启蒙会的。”李满囤走进办公室。
魏昶君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盖着那条旧毛毯。
他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可他的耳朵还能听到一些。
“启蒙会的?来干什么?”
“说是来投奔里长的。”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第一批进来的是郑城的代表。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启蒙会的制服,胸口别着蓝底火炬徽章。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了。
“里长,郑城启蒙会分会,全体成员,愿意追随里长,支持民权中枢。”
魏昶君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说不让他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你们启蒙会,前几天还在跟我打仗,今天就来投奔我,为什么?”
中年人低着头:“里长,启蒙会总部背叛了红袍,可我们没有,郑城的启蒙会,都是本地人,根在红袍中原,我们不想跟着徐宗衍走,不想脱离红袍,我们想跟着里长。”
魏昶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起来吧。”
中年人站起来,退到一边。
第二批进来的是邯城的代表。
邯城是民会的地盘,代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旧长衫,手里拄着拐杖。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没有跪,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里长,邯城民会,愿意支持民权中枢。”
魏昶君看着他:“你们民会的林蔚然,在洛阳跟我拍了桌子,你们邯城民会,不怕他?”
老者笑了:“里长,林蔚然是林蔚然,邯城是邯城,他代表不了我们。
邯城的百姓,都是种地的,他们不认什么民会启蒙会,只认里长,里长在,他们就跟着。里长走,他们就等。”
魏昶君的眼眶有些湿润:“好,好。”
第三批进来的是青城的代表。
青城是复社的地盘,代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里长,青城复社,愿意追随里长。”
魏昶君看着他:“你们复社的方孝儒,说要分权自治,你们青城复社,也这么想?”
年轻人抬起头:“里长,分权自治,不是不要里长,我们是怕里长走了之后,没人能撑起这个天下,如果里长能撑起来,我们就不分。”
魏昶君点了点头:“好,实诚。”
三十几个州府的代表,全部见完了。
他们来的目的都一样,追随里长,支持民权中枢,可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条件。
郑城的代表第一个开口了。
“里长,我们愿意跟着您,可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魏昶君靠在椅背上:“说。”
“海外那些启蒙部、民会、复社,他们不除,红袍天下就不会安宁。我们这些人,都是本地人,打不了远仗。
里长要是能把海外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就死心塌地跟着民权中枢,要是解决不了.......”
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魏昶君没有说话。邯城的代表接着说了。
“里长,不是我们不相信您。是海外那些人太强了,他们有枪,有炮,有钱,我们这些泥腿子,打不过他们,您要是能把他们打服了,我们就服您,您要是打不服.......”
他也没说下去。
青城的代表更直接:“里长,您九十八了,您能打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魏昶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打。”
他顿了顿。
“可你们要记住,今天你们说的话,我打了海外,你们就死心塌地跟着民权中枢。”
代表们走了以后,魏昶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李满囤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里长在发呆,心里一阵酸。
“里长,药。”
魏昶君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满囤。”
“在。”
“你说,我真的能打吗?”
李满囤愣了一下:“里长,您当然能打,您什么仗没打过?”
“那是以前。”
魏昶君的声音很低:“以前我能骑马,能射箭,能拿刀砍人,现在呢?我连路都走不稳了。眼睛快瞎了,耳朵快聋了,腿脚也不灵便了?”
李满囤的眼泪下来了:“里长,您不用亲自打,您坐镇洛阳,我们替您打。”
魏昶君摇了摇头:“你不懂,那些人,不是看你们打。他们是看我打。我要是不去,他们就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他们就不会死心塌地跟着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所以我得去,哪怕走不动,爬也得爬去。”
当天晚上,牛犇来了。
牛犇走进办公室,看到魏昶君坐在窗前,身上披着那条旧毛毯,他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里长,听说您要去海外?”
魏昶君没有回头:“谁告诉你的?”
“满囤说的。”
“多嘴。”
牛犇走到魏昶君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里长,您不能去。”
魏昶君看着他:“为什么?”
“您九十八了,海外那么远,路上颠簸,您的身体受不了。再说,海外那些人,巴不得您去。您去了,他们正好把您扣住,或者.......”
他没说下去。
魏昶君笑了:“或者杀了我?”
牛犇低着头,不说话。
魏昶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牛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听话,当年在落石村,没有人让我造反,我反了。当年在济南府,没有人让我攻城,我攻了。”
他顿了顿。
“今天,没有人让我去海外,我也要去。”
牛犇抬起头,眼眶红了:“里长,您这是何苦呢?”
“何苦?”
魏昶君的声音很轻:“因为那些人在等我,郑城、邯城、青城,三十几个州府的人在等我。他们不是要我去打仗,他们是要我去给他们看。看我还活着,看我还站着,看我还能领着他们走。”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地图前。
“牛犇,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牛犇摇头。
“因为我不敢死。我死了,那些人就散了,我死了,红袍就完了,我死了,农民就又要跪下了,所以我不能死,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得撑着。”
牛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里长,我陪您去。”
魏昶君看着他,笑了。
“好,你陪我去。”
当天夜里,魏昶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本能联系后世大明事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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