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苏远山的病房里。
气氛压抑的几乎喘不动气。
霍沉舟刚才那番话,还回荡在苏家父女的耳边。
苏远山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心里又感动,又不是滋味。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沙哑的开了口。
“霍团长,你的心意,苏伯伯领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艰难的摆了摆。
“但是我们家这情况,是高攀不起你们霍家的,小瓷她配不上你。”
这不是客气,是实话。
他虽然不知道霍家具体是什么背景,但能培养出霍沉舟这样的团长,家里绝对不一般。
他不想让女儿嫁过去受委屈,更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苏家是攀高枝。
苏星瓷也垂着头,手指搅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高攀不起。
这四个字,让她心口一紧。
霍沉舟没有反驳,也没说什么空话。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女孩。
下一秒,他解开军装上衣的扣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皮军官证和一个用布包好的存折。
他没有把东西给苏远山。
而是走到苏星瓷面前,将这两样东西全都塞进了她的手里。
“拿着。”
他的声音很沉。
苏星瓷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军官证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存折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好像握住了他的人生。
没等她反应过来,霍沉舟又转过身,面向病床。
他双膝一弯,在苏远山和苏星瓷的注视下,单膝跪在了病床前。
他这个动作,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苏伯伯。”
霍沉舟抬起头,他的背脊挺的笔直。
“没有什么高攀不起。”
“是我在等她长大,是我一直在等她。”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砸在苏星瓷的心上。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让她一个人管着我。”
他伸手指了指苏星瓷手里的东西,语气很坦荡。
“我的军官证和存折,我每个月的津贴,还有我这条命,以后都归她管。”
“我请求您,把她嫁给我。”
病房里一片寂静。
苏远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军官,此刻却为了自己的女儿,放下了所有身段。
老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的点头,再点头。
苏星瓷也懵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
他说,他想让她管着他?
这怎么可能。
顾远航跟她在一起三年,她连他一个月拿多少钱都不知道。
而霍沉舟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却把他的全部身家,毫无保留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手里的存折有些烫手,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发颤。
她用颤抖的手,翻开了那个布包。
存折上,户主的名字是霍沉舟。
而后面的那串数字,让她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而现在,这笔巨款就在她的手里。
连同这个男人的后半生一起。
这份诚意太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真的配得上吗?
苏星瓷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厉害。
她手里攥着的,是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一颗真心,是他全部的未来。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长大。
他说,他想让她一个人管着他。
这些话,让她原本已经没什么指望的心,又重新热了起来。
顾远航和她在一起三年,口口声声为了他们的未来,可她连他一个月津贴多少,家里什么情况,都一无所知。
而眼前的霍沉舟,他们才认识几天?
这个男人,却把他的身家性命,毫不设防的,全摆在了她面前。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那本存折的边缘,硌的手心发疼,也烫的她指尖发颤。
苏星瓷的视线,从那串惊人的数字上挪开,落到还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他目光坦然的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安静的,笃定的等着她的答案。
旁边的苏远山,已经老泪纵横,他用手背胡乱的抹着眼泪,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好……好孩子……”
父亲的认可,男人的赤诚。
苏星瓷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什么为了解围,什么权宜之计,都是假的。
这一刻,她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心彻底乱了。
在父亲期待又欣慰的注视下,苏星瓷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了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
她的手有些抖,却无比坚定的,覆在了霍沉舟宽厚的手背上。
男人的手背上有一层薄茧,皮肤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苏星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霍沉舟反手,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似乎能为她挡去一切风雨。
“苏伯伯,您好好休息。”霍沉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苏星瓷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了几分。
苏远山看着紧紧交握的两只手,欣慰的笑了,他疲惫的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霍沉舟见苏远山情绪平复下来,便拿起病床边的暖水瓶。
“水没了,我去打点热水。”他自然的对苏星瓷说。
“我……我跟你一起去。”苏星瓷下意识的开口,她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需要出去透透气。
霍沉舟没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霍沉舟的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让她跟上。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牢牢的牵着她。
苏星瓷的心跳的飞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几次想把手里的存折和军官证还给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开水房在走廊的尽头,这个点打水的人不多。
里面水汽氤氲,暖水瓶发出的“咕嘟咕嘟”声,让这方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安静。
霍沉舟将暖水瓶放到水龙头下,拧开阀门。
热水注入瓶中,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趁着这个空档,苏星瓷终于鼓起勇气,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这个……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霍沉舟没有接。
他看着她,等暖水瓶灌满了,他伸手关掉水龙头,将瓶塞拧紧。
然后,他把暖水瓶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苏星瓷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压了过来。
他伸出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刚才……你是不是为了哄我爸开心,才那么说的?”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怕,怕这只是一场为了让父亲安心的戏。
她刚尝到一点甜头,生怕这转眼就变成一场空。
霍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看的苏星瓷心里发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军人,无戏言。”
过了许久,他才沉沉开口,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在这充满水汽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星瓷。”
他叫着她的名字,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额头上。
苏星瓷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结婚报告,我今晚就写。”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的敲在她心上。
“你,敢不敢嫁?”
他挑挑眉,语气极为认真。
苏星瓷的心彻底乱了。
嫁?
嫁给这个并不熟悉,却给了她全部信任和安全的男人?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认真和执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开水房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慌乱的哭声。
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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