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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千里传书鹰作使,一纸军令箭在弦


周起带着曹猛,两匹快马踏破夜色,一口气奔回了黑云寨。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林红袖坐在主位一侧,诺敏则安静地立在窗边。

厅中央的太师椅上,瘫坐着阎平生和杜飞。

两人皆是一脸风霜,身上的袄子破破烂烂,瘦得颧骨都高高凸起,显然是吃尽了苦头。

见周起大步跨入,两人准备起身行礼。

“行了,坐下说。”周起一摆手,目光落在了他们身后站着的一个人影上。

是个少女。

看着比杜飞高半个头,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深深低着头,单薄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出其眉眼迥异于宁地女子,眼窝略深,鼻梁挺直,透着几分草原异族的野性与娇怯。

周起收回目光,在主位坐定:“阎叔,说说吧。这一趟摸到了什么底?”

阎平生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口。

“回大人。我与杜飞这一路北上,扮作收皮子的行商,混进了一支去重楼的商队。路过青盐川时,在白驼部的客栈里歇脚,倒霉催地碰上了一伙苍狼部的精锐游骑。”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女。

“这丫头本是客栈里的粗使侍女,不小心听到了那伙苍狼人酒后的密谈,险些被当场灭口。杜飞见色起……咳,见义勇为,救下了她,我们带着她一路逃到了火隼部的牙帐。”

周起眉头微动:“听到了什么机密?”

“跟大人之前推演的差不多。阿勒坦那条老狗,确实准备对火隼部下死手了。”阎平生顿了顿,“起初火隼王根本不信我们,以为是大宁派来挑拨离间的细作,差点把我们砍了。后来,多亏了这丫头作证,加上诺敏公主的信物,火隼王这才信了。”

“信了之后呢?”

“勃然大怒。”阎平生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火隼王当场就拍板了。他已经下令全军暗中集结,同时派了心腹去联络黑鬃部。只要黑鬃部点头,咱们三家齐齐发兵!夹击苍狼!”

周起眼睛陡然一亮:“出兵时日定了没有?!”

阎平生却摇了摇头:“没有。火隼王说,黑鬃部态度暧昧,还需要时间拉扯。等日期一敲定,他会通知大人。”

“荒唐!从白骨河到落马坡,几百里!战场上瞬息万变,等他的信使送来消息,黄花菜都凉了!这仗还怎么打配合?”周起道。

聚义厅里气氛顿时一沉。

就在这时,诺敏从窗边走上前,站定在周起面前。

“不必忧心。”诺敏自信道,“我火隼部有一支精锐,名为‘鹰隼骑’。”

周起抬起头看向她。

“鹰隼骑的汉子,每人都驯养着一只鹰隼,自幼人鹰同吃同住,极通人性。”诺敏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在宁朝边境与苍狼部的交界线上,常年散布着我鹰隼骑的暗探。相隔二三百里的暗哨,飞鹰传书,半个时辰便可送达。从火隼牙帐将绝密军令传到大宁边境……只需半日!”

周起听得愣住了。

他盯着诺敏看了几息。

“好!好一个鹰隼骑!”

周起在厅内兴奋地来回踱步,手背的青筋隐隐跳动

“半日传书!这就是古书里说的‘千里眼’啊!有此等利器,只要火隼王那边一动刀兵,我大宁的铁骑就能立刻拔营抄他的后路!”

他哈哈大笑两声,转身走到阎平生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阎叔,干得漂亮!”他又看向杜飞,“杜飞,你也辛苦了!”

杜飞连忙站起来,咧开干裂的嘴唇傻乐,随即又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委屈样。

“大人,您是不知道,小的这次可是差点把命交代在草原上了。那苍狼游骑的弯刀就架在小的脖子上,那叫一个冰凉透骨啊!”

周起笑骂了一句:“少他娘的卖乖。我看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周起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这位姑娘就是?”

杜飞抢着答道:“大人,这是萨娅。她是白驼部的人。”

周起点了点头,目光在杜飞脸上转了一圈。

杜飞正偷偷瞄着那少女,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周起忍不住笑了。

“这么说,不用我帮你讨婆娘了?自己已经找着了?”

杜飞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大人,您这话说的……那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我、我也就是……”他瞥了萨娅一眼,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萨娅低着头,耳根子红透了,两只手攥着衣角,没敢抬头。

诺敏在一旁冷眼看着,眉头微微一皱。

她忽然开口,用纯正的天狼语厉声问了一句什么。

萨娅吓得一哆嗦,赶紧抬起头,用天狼语怯生生地回了几句。

两人交谈了片刻,诺敏眼底的戒备渐渐散去,冲着周起微微点头,示意这女孩的身份没有问题,确是白驼部的平民。

一直坐在主位上看戏的林红袖,站了起来。

“萨娅姑娘,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林红袖问。

萨娅摇了摇头:“没有了……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客栈为奴。”

林红袖走到她面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我是这黑云寨的当家!”她指了指一旁的杜飞,“这杜飞兄弟,虽然长得寒碜了点,是个粗坯。但打仗不怕死,对兄弟够义气!说话又中听。若是不嫌弃,我牵个线,你就跟了我这兄弟,往后在我这黑云寨安顿下来!他若是敢欺负你,我活劈了他!”

萨娅抬起头,偷眼看了一下杜飞。

杜飞站在那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知道冲着人家傻笑。

萨娅抿了抿嘴唇,脸颊绯红,却极轻、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聚义厅里顿时响起出一阵哄堂大笑。

曹猛等几个头领的更是连声起哄,直呼要讨杜飞的喜酒喝。

周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行了,都别闹了。”周起收敛了笑容,“既然火隼王那边已经决意开战,咱们也该动起来了。厉兵秣马,枕戈待旦,随时等他的飞鹰传书!”

他看向阎平生和杜飞:“你们二人这一趟辛苦,好好歇歇。”

……

五日后。

落马坡大营外,校场上杀声震天。

秦铁衣和孟蛟,正在操练兵士。

长枪如林,战阵严整,激起的黄尘遮天蔽日。

周起一身常服,站在点将台上,双手抱胸,看着这支日益成型的悍卒队伍,眼底满是野心。

“报——!”

一骑快马从营门方向飞驰而来,亲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千户大人!营门外来了一个天狼游商,执意要求见大人。他说,大人只要看见此物,定会见他。”

亲兵双手高高举起,呈上一串骨雕项链。

周起瞳孔猛地一缩。正是阎平生带去火隼部的那串,诺敏的信物!

“把人带进签押房!”

不多时,来人被领了进来。

是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草原汉子。

他虽穿着破旧的宁朝商贾服饰,眼神犀利,不卑不亢。

汉子没有多说,直接从贴身的里衣缝隙中,抠出一个极小的纸卷,双手捧起,用生硬的宁朝官话道:“大王命我,将此密信亲交周将军。”

周起接过纸卷。

那纸卷仅有小指粗细,卷得极紧,外面用细麻绳扎着,封口处还盖着一枚火红的小印。

周起挑开麻绳,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五个字——三日后,卯时。

周起盯着这五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嗜血的冷笑。

“好!终于等到了!”

周起将纸卷攥在掌心,转头看向一旁的孟蛟,正要下达全军备战的军令。

“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冲进签押房,单膝重重跪地。

“禀千户!城里来了快马,传苏大帅的军令!”

“传。”周起道。

片刻后,一个穿着都督府号衣的传令军官跨入签押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而是直接展开手中一卷盖着兵部大印的黄皮公文,高声宣读:

“奉镇北左都督苏总兵军令:朝廷有旨!苍狼部国书已至京师,两邦结好。即日起,边关各军,一律不得擅启战端!凡有私调兵马越境、劫掠天狼商队、截杀天狼使节者,皆以抗旨谋逆论处,定斩不饶!”

传令军官念完,将公文双手呈上,目光紧紧盯着周起。

周起没有去接那份公文。

他盯着那刺眼的黄色封皮,整个签押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将公文接了过来。

“知道了。”

传令军官抱拳一礼,转身快步离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个煞气冲天的签押房里多待。

孟蛟站在一旁,看着周起阴沉的脸,双拳捏得咔咔作响,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大人!这算什么狗屁旨意?!眼看着就能把苍狼部这根毒刺拔了,朝廷怎会在这节骨眼上下这种软骨头的旨?!”

周起将公文扔在了桌案上。

他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这还不明白吗?阿勒坦准备对火隼部下手,怕咱们镇北军在背后捅刀子,这是买通了京城朝堂里的阉党权臣,给咱们下了道紧箍咒。”

周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还在挥洒汗水、苦练杀敌本领的巡防营士卒。

孟蛟踏前一步:“大人!那咱们这仗……还战不战?!”

他伸手按住了腰间那把从未饮过天狼鲜血的“藏锋”宝刀,冷冷道。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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