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框中走出的庄园主,赤着双足,一步步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会漾开一圈圈绿色的波纹,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尸臭与花香的怪味也愈发浓烈。
她停在离沈厌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双不似凡物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探究,仿佛一个顶级的工匠在审视一件结构异常复杂的艺术品。
“真有意思。”庄园主歪了歪头,声音空灵而飘渺,“我能读取到他们所有人内心最深的伤痕,最渴望的亲情,最遗憾的过往……唯独你,像一口被封死的古井,深不见底,却又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我能力不够,无法窥探你的软肋。”
“可我错了。”
庄园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兴奋:“你根本就没有软肋!你的灵魂是一片荒芜的焦土,上面连一根代表‘牵挂’的杂草都长不出来!你的内心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最基本的悲伤和喜悦都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听到这番话,餐厅里的其他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沈厌。
没有软肋?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软肋?
齐野想起了自己去世的阿婆,李大勇想起了病故的妻子,林小软和圆子也想起了远在现实世界的父母。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都有自己害怕失去的人。
这些东西,既是他们的力量,也是他们最脆弱的软肋。
可沈厌……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她强大,冷静,果断,仿佛一座永不陷落的孤岛。
面对庄园主的结论,沈厌也怔愣了片刻,不过她很快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庄园主说得不对。
她并非没有七情六欲,只是在漫长到几乎被遗忘的岁月里,她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绝望。
她的心,早就在一次次的撕裂与重塑中,被淬炼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顽石。
那些曾经能让她痛苦、让她动摇的东西,如今早已无法在她心湖里激起一丝波澜。
更何况,她如今肩负着更沉重的使命。
当一个人的目标从“活下去”变成“带领所有人活下去”,个人的情感与得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庄园主这种级别的诡异,它的能力上限,不过是挖掘人类内心深处的“小我”,用亲情、爱情、遗憾这些“小爱”来作为突破口。
而沈厌的心,早已被“大爱”的宏伟蓝图填满。
那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责任,是对所有在游戏中挣扎的同胞的怜悯。
在这样的意志面前,庄园主的窥探,就像是想用一根绣花针去凿穿一座万仞高山,可笑而不自量力。
“说完了?”沈厌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庄园主,不耐烦的说道,“说完了就该我问了。”
“你费尽心机,把人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沉浸在虚假的亲情里,然后吸干他们的情绪当养料吗?”
庄园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厌会如此直接地反问。
她脸上的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感:“我不是在吸食他们,我是在拯救他们。”
“拯救?”齐野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你管这叫拯救?把人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永远活在虚假的梦里?”
“难道这不好吗?”庄园主缓缓张开双臂,整个餐厅的墙壁上,那些艳丽的油画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外面的世界,是永无止境的劳作,是冰冷的规则,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你们在微笑服务区搬运盲盒,在塌方路段清理碎石……你们快乐吗?你们除了疲惫、愤怒和绝望,还剩下什么?”
“而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你们可以永远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享受永恒的宁静与幸福。”
“我是在赐予你们解脱,是在用我的方式,爱着你们这些可怜的、迷途的羔羊。”
庄园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仿佛她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这种扭曲的逻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你的这份爱,还真是廉价又恶心。”苏曼抱着胳膊,冷冷地开口。
“闭嘴!”庄园主的情绪似乎被苏曼的话刺激到了,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空灵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火焰,
“你懂什么!你这种满心都是利益与算计的女人,根本不配谈论爱!”
“我确实不懂。”苏曼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但我至少知道,真正的爱,是尊重,而不是控制。”
“够了。”沈厌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哲学辩论。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塑造出这样一个坚信【囚禁即拯救】的扭曲存在。
沈厌从空间戒指里,缓缓取出了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古镜。
【窥心魔镜】。
镜面光滑如水,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既然你这么喜欢窥探别人的内心,”沈厌将镜面对准了庄园主,“那不如,也让我们看看你的内心,到底藏着些什么吧。”
在沈厌拿出镜子的瞬间,庄园主的脸色剧变。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面镜子的照射范围:
“不!别用那个东西对着我!”
沈厌自然不会理会,她将一丝恶意值注入魔镜,镜面瞬间亮起一道幽暗的光芒,如同一只深渊巨眼,骤然睁开。
光芒笼罩了庄园主。
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整个餐厅的景象开始在众人眼前迅速扭曲、褪色。
水晶吊灯、长餐桌、银质餐具……所有奢华的装潢都如同被风化的沙画,纷纷剥落、消散。
下一秒,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尘土飞扬的巨大工地上。
灿烂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钢铁和汗水的味道。
远处,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公路雏形,像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盘踞在群山之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