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跟身边两人说话的陆江成,一脚踏进院子,脚下一滑。
低头一看,满地都是水。
“这是……”
水漫金山了?
“爸爸!”
话音没落,一个湿淋淋的小团子已经冲过来了,一头撞上他的腿。
衣衣搂着陆江成的大腿使劲蹭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又看看爸爸干净的裤腿,怕弄湿爸爸。
“爸爸回呀,衣衣想你。”
小手背到身后,规规矩矩站着,就是不敢往前凑了。
陆江成哪还管什么湿不湿的,一把将小人儿抱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浑身透湿,还滴水,
“怎么回事?”
抱着人就往屋里走。
衣衣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指着后面的秦怀民,急得直嚷嚷,
“伯伯也湿呀!伯伯冷!”
爸爸身上暖和,她倒是不怕。
伯伯年纪大了,冻感冒要难受哒。
回头一看,陆江成又是一愣,
路过秦怀民,他又是一愣,“司令,你怎么……”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这才注意到秦怀民的模样。
裤子湿了半截,袖子还在往下淌水。
秦怀民抬手拦住了,扫了一眼陆江成怀里探着小脑袋的衣衣,压低语气,
“没什么大事,水管坏了,我和衣衣一块弄好的。”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院子里那根粗水管。
这么粗的水管,这么中的把手。
一老一小弄好的?!
陆江成没空琢磨这些,抱着衣衣进了屋,回头扔了一句,“都先换衣服。”
屋里折腾了好一阵。
衣衣被扒了湿衣服擦干净,裹上一件干燥的小褂子,整个人跟剥了壳的水煮蛋似的,白白嫩嫩缩在陆江成怀里。
秦怀民也换了身陆江成的便装,袖子长了一截,他也不在意,卷了两下就坐到了沙发上。
陆江成抱着衣衣坐在另一侧,一边拿毛巾给她擦头发。
张扬和王楚明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司令极少出门。
自从墨白瘫痪之后,几乎不见外人。
今天突然过来,绝不是串门聊天的。
就衣衣一个人没心没肺,小短腿晃来晃去。
毛巾盖着她半张脸,她从底下露出嘴巴,奶声奶气问了一句,“伯伯,还冷不?”
秦怀民摇头,“不冷了。”
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这丫头一张嘴他就想笑。
想了想,他干脆从对面挪了过来,坐到陆江成旁边的沙发上。
伸手,“给我抱会。”
旁边几个人差点咬到舌头。
谁不知道,自从大女儿秦墨云牺牲以后,司令见不得小女孩。
看到了就沉默,碰上像墨云的,还会病一场。
时间长了,军区里有女孩的家庭都默契地让孩子避着他走。
今天倒好,主动要抱?
陆江成眉头动了一下,没松手。
倒是衣衣自己先伸了胳膊,小手张得大大的,“伯伯抱吧。”
她心里有本账。
伯伯刚才跟着她淋了一身水,还帮她一起修水管。
这是大好人。
秦怀民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一块了。
也不等陆江成点头,直接把衣衣兜了过去搁在腿上。
大手轻轻顺着幼崽还没干透的头发,一下一下摸着。
“真是好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衣衣听出来是在夸自己,嘴角立刻翘上去了。
不过她可不会忘了谁是最厉害的,小手一指陆江成,“是爸爸女儿呀,有出息。”
秦怀民笑出了声,顺手捏了捏她长了点肉的小脸蛋,
“对,你爸也有出息,不愧是他闺女。”
爸爸回来了,水管也修好了,衣衣心情好得不行。
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趴在秦怀民肩头叭叭叭,“伯伯,我跟你说哈,我爸爸可厉害了……”
这头一老一小聊得热闹。
那头几个人全都绷着脸一声不吭,互相使眼色。
谁也不敢信。
怕不是司令出了什么问题吧?
好半天,陆江成轻咳了一声。
伸手把衣衣从秦怀民腿上硬给抱了回来。
“司令今天来,是有事?”
笑意从秦怀民脸上退了下去,
“没什么,几天不见你报工作,过来瞧瞧。”
陆江成朝旁边抬了下手。
张扬和王楚明立刻递上两个文件袋,
“司令,这是两份东西,一份是我们最近整理的敌特活动范围资料。”
他停了一下。
“另一份……”
“松石村村长赵德柱,伙同村民陆昌明,贩卖儿童血液,欺压百姓的证据。”
秦怀民接过文件袋,掂了掂。
“原来你这几天忙的是这个。”
他心里明白,江成过去的那些事,横在骨头里,不拔出来,他始终不安心。
“证据既然有了,送到市公安局去,让他们办。”
“司令!”
陆江成嗓子压得很低,嘶哑得厉害,
“我申请带兵亲自处置。”
秦怀民眉头拧起来了,“江成,上次那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事不归军区管,你清楚。”
“不,我一定要管。”
陆江成放下衣衣站得笔直,一字一顿,
“哪怕不做这个军官。”
那群畜生害死了他父母,把他关进猪圈三年。
现在还把手伸到了衣衣身上。
抽一个小孩的血换钱。
这个仇他不报,誓不为人。
“你!”
秦怀民的脸蓦地胀红,是被气的。
他了解江成这个人。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当初一次剿灭敌特任务,上面的计划他看不上,自己带了三个人就摸了进去,硬生生拿下十个敌特。
一战成名。
可那是打仗,这次不一样。
“江成,你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陆江成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请司令批准。”
秦怀民没接话。
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陆江成,一动不动。
屋子里安静下来。
张扬嘴唇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楚明拉了拉他的袖子,微微摇头。
司令当年在战场上外号叫黑豹子。
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要是有人敢多嘴,怕是陆团长连带着一起吃处分。
别说报仇了,军区大门都甭想出。
气氛越来越凝。
一道小奶声突然传来,“伯伯,原来你是大官呀。”
衣衣从头到尾都在听,她都明白的。
她记得上次去小哥哥家里,爸爸也叫那里的人司令。
秦怀民一愣,浑身绷着的劲一下子泄了。
低头看怀里的小丫头正仰着脸瞅自己,赶紧扯出个笑来,
“伯伯不是大官,跟你爸爸差不多。”
衣衣歪了歪脑袋,小手挠了两下头发。
“是吗?可是爸爸刚才给你敬礼呢。”
她在军区住了这些天,也学到了好多。
小的给大的敬礼。
秦怀民一噎。
赶紧朝陆江成猛使眼色,手在下面摆了又摆,示意他赶紧坐下别站着了,
“没有没有,我们这是在商量事情,你爸爸他……”
瞪了陆江成一眼,没好气地憋出两个字,
“太急。”
衣衣眨了眨大眼睛。
她是小孩子,可不是小傻子。
爸爸要回二爷爷那里。
爸爸说过的,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衣衣扭了扭小屁股,直接爬到了秦怀民怀里。
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一点一点拽。
“伯伯,那些人可坏了。”
声音还是奶,可说的话一点都不奶,
“他们扎衣衣胳膊抽血,好疼好疼。
卖了血换钱盖大房子,爸爸心疼呀,爸爸就想去把东西拿回来。”
她怕伯伯不答应,小手摇了摇他的衣角,抬着脑袋眼巴巴看着他,
“不说爸爸好不好,衣衣可以跟爸爸一起去,一起拿回来给伯伯看。”
秦怀民的笑僵在了脸上。
扎胳膊三个字瞬间钻进了耳中。
他一把抓起衣衣的小胳膊,袖子往上一撸。
白嫩的皮肤上,针眼一个挨着一个。
虽然快好了,可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还在。
三岁半的孩子。
秦怀民气的手在抖,
“妈的,这群畜生!”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江成。
没有一秒犹豫。
“你去,给我把这群畜生全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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